他将《果位本录》及其附册拿在手中,又从那堆“珍藏”里挑出了《沧海遗洞纪略》和《古修士游历志残篇》。
“这四本,什么价?”
摊主一看陈清挑的正是自己吹得最玄乎的几本,顿时心花怒放:“道友爽快!这样,两本绝迹古本,算你八块灵髓!两本佛门秘录都是孤品,一共二十八块灵髓!加起来就是三十六块,给你抹个零头,三十五块!如何?”
陈清没说话,从袖中取出个小布袋,丢在摊位上。
布袋口微微松开,露出至少三十块以上色泽纯正、灵气氤氲的灵髓。
摊主眼睛都直了,一把抓过布袋,神识往里一扫,脸上笑开了花:“道友阔气!多谢惠顾!以后有好东西,我还给您留着!”
陈清将书册收起,不再停留,转身汇入桥上人流。
走了几步,他忽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美滋滋数着灵髓的精瘦摊主。
摊主毫无所觉。
陈清眼中掠过思索之色。
“或许,只是巧合。”
他收回目光,消失在桥廊尽头。
摊主数完了灵髓,小心收好,哼着小曲整理摊位,片刻后,似乎想起什么,从摊位最底下摸出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嘿……真正的干货,可还留着呢,等下次那冤大……咳,等下次阔气道友再来,再卖他个好价钱!”
.
.
远处,白玉拱桥另一端,悬着一座不起眼的八角小亭。
亭中倚着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绾着个堕马髻,斜插一支竹节簪,簪头却雕了个酒坛模样。
她把玩着一只红葫芦,眯着一双凤眼,望着桥中书摊。
“三坟店里淘来的陪葬烂纸,也敢当孤品卖,李猴儿这奸猾东西,倒是会看人下菜碟。不过,陈大家念叨了这些年,就为等这么个……冤大头?”
她轻轻摇头。
“瞧着气度倒是不凡,怎的眼力这般朴实?莫不是闭关修傻了?”
她目光追随着那道玄衣背影汇入人流,缓缓直起身,将红葫芦往腰间一挂。
“罢了,终归是陈大家托付的事,便真是块榆木疙瘩,也得拎回村里,让陈大家自己瞧瞧。”
.
.
另一边。
南滨城东百里外的夜空中,一道黄色遁光正风驰电掣,朝着溟霞山疾驰。
遁光内,陈延面色沉凝,全力催动着飞遁法宝。
葛袍老者闭目凝神,似在感应着什么。
陈明轩则紧张地握着拳,不时望向后方,随即忍不住道:“王上,禁灵龙佩是陛下赐予您的保命之物,用在此处……”
“顾不得了。”陈延叹了口气,“玉龙佩碎,父皇必会知晓,但只要能确认陈清身份,带回确凿消息,一切代价都值得。我有预感,若此次错过,将遗恨无穷。”
这时,那葛袍老者睁开眼,低声道:“殿下,老朽以地听玄引术遍察溟霞山方圆百里地脉灵机,确有数道强盛气息盘踞,却并无那位陈掌门特有的气韵。他此刻,并不在山中。”
陈延闻言,眉头瞬间拧紧,但旋即却又舒展开来。
“不入山好啊!好!山门大阵森严,眼线众多,反而不便,若他独在别处,正是天赐良机!快找到他!”
葛袍老者已掐算起来:“感应模糊,时断时续,此人周身有莫测气机笼罩,干扰天机,寻常寻踪之法,怕是无用。”
陈延刚燃起的喜色凝固:“连地听术也不行?”
“难。”葛袍老者叹了口气,“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天人交感,所在之处便是迷雾。”
三人一时沉默。
突然,陈延与葛袍老者的目光,齐齐落在了紧握拳头的陈明轩身上。
陈明轩被二人盯着,额角渗出细汗。
“轩儿,”陈延眯起眼睛,说道:“若他真是血脉遗珠,与你便是至亲,血脉同源,相隔万里亦有冥冥牵引,可用秘传的燃血溯亲符,直指其所在。”
陈明轩身子一颤。
他听族老提过燃血溯亲符,需取至亲心头精血为引,燃血为香,可无视绝大多数禁制与干扰,直溯同源血脉。
但代价是……施术者将元气大损,精血亏虚,根基动摇,甚至有损道途前程。
葛袍老者见陈明轩脸色变幻,知其心中挣扎,就道:“世子,此事关乎我大离陈氏的正统之争!陛下命吾等前来,所图者大,为了大局,些许代价……必须承受!”
陈明轩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宗祠里那些空置的、蒙尘的牌位。
他重新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已被狠劲取代。
“我明白了,此亦我之职责所在,否则焉能来此?”深吸一口气,他道:“王上、姜老,你们吩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