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不系舟下层,废弃货舱的阴暗夹角中。
荀先生背靠舱壁,咳出半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中那面用来监测灵机波动的“四象定仪盘”,已遍布龟裂。
边上,熊奎半身染血,肩胛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被他用撕下的衣襟胡乱捆紧,此刻正烦躁地压制身上失控外溢的罡气。
“方才……那是什么?”影七从阴影中踉跄跌出,他擅长隐匿的右臂软软垂着,赫然已受重创,“整条船……不,是整个空间都在震颤!所有伪装、拟态、幻形之术,无论等阶,尽被暴力破除!反噬之力几乎绞碎了我的影窍!”
荀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若非如此,只待吾等寻得桃道友后,便可撤退离去,毕竟这次搜集到的情报,可着实不少啊!”
他们冒险潜入,各展奇能,虽只是摸到些外围脉络,却也窥见了部分与会者的真容,进而获取了许多情报。正待深入,这舟船之上忽起异变,不仅令他们暴露,更受到反噬,跟着便被人追拿,以至于落入这等狼狈局面。
“桃娘子……怕是凶多吉少。”熊奎忽的开口,声音沙哑。
荀先生缓缓闭眼,叹息一声,复又睁开,挣扎着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吾等伪装已破,形同裸身置于敌巢,加上这舟船之上,处处皆是大阵,封锁内外,须立刻找到撤离路线,在下一轮巡查到来前……”
话音未落,舱门外远处,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与甲叶摩擦声,由远及近。
几人脸色,瞬间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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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门轴转动。
一队身披黑鳞软甲、面覆恶鬼面具的甲士蜂拥而入!
他们长戟斜指,气息连成一片,沉凝如山。
为首者踏前半步,冷冷道:“几位,有人要见你们,跟我们走吧。”
“果然还是躲不过!不过,要杀便杀,要剐便剐!”熊奎双目赤红,筋肉贲张,不顾肩胛伤势,举起那门板似的厚背刀,挡在荀先生身前,“想骗爷爷去什么鬼地方任你们摆布?做你娘的清秋大梦!”
影七身影微晃,融入了舱壁阴影最浓处,扣住了三枚影镖。
“慢着!”
这时候,荀先生捂着胸口,咳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向那队肃杀的甲士,又看了看熊奎绷紧如弓的背影,叹了口气。
“熊奎,收刀。”
“先生?!”熊奎猛地扭头,脸上横肉抽动,“他们……”
“收刀。”荀先生重复了一遍,“你看看吾等如今的样子,若真要取我等性命,或擒拿拷问,何需多此一举,编什么有人要见的谎话?”
他勉强起身,站直了些,直面那黑甲首领,沉声道:“如今这局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要对付我们,无需搞这么复杂的诡计,带路吧。”
黑甲首领面具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识时务,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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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我当初答应与你联手时,说的可不一样啊。”
低沉苍老的声音在幽暗的廊道中响起。
说话的人,正是离开了不系舟的木老。
前方,笼罩在宽大玄黑袍服中的高大身影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