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披兽皮坎肩,裸露的臂膀上筋肉虬结,身后背着门板似的厚背开山刀。
此人一进来,扫了一眼棚内,瓮声瓮气道:“都齐了?某家路上捏了几只不开眼的小虫,耽搁了片刻。”
“也不算晚。”
至此,六人到齐。
锦衣青年、中年文士、艳丽女子、瘦小蓑衣客、白发老妪,加上这最后到来的壮汉。
六人围坐一桌,气氛陡然沉凝。
“查了三年,线索最终指向此地。”锦衣青年率先开口,“那藏在暗流之下的势力,十三日后,当会在烟波渡聚首,那将是吾等揭露他们身份的最好机会!”
“暗流之下……”白发老妪嗓音沙哑,“老身翻遍宗门七百年前封存的卷宗,发现自玉京失落之劫后,历次中洲大变,王朝更迭,甚至几次正邪大战的关键节点,都有外力拨动的痕迹,手法隐蔽,却如出一辙。”
“不错!”文士接口,语气凝重,“佛门内乱分裂出的往生寺一脉,屠戮三千里,背后就有不明资源支持,来源成谜;南疆赤发军突兀崛起,那厉天行原本不过一介悍匪,却忽得了上古军阵传承与海量资源,凡此种种,这背后皆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操控的迹象……”
艳丽女子冷笑道:“小妹经营的情报网,七拐八绕,也查到一些散碎信息。那暗流理应是真实存在,但并非某一固定宗门或世家,而是个由不同身份之人,因某种共同理念或利益联结成的隐秘网络,成员彼此或许并不相识,只通过特定渠道接受指令,或提供资源。”
壮汉哼了一声,拳头捏得咯咯响:“管它是什么牛鬼蛇神!既然把爪子伸到了军械粮草、军法传承上,那就是与天下为敌!某家最恨的,就是这些藏头露尾、搅动风云的杂碎!”
蓑衣客直到此时,才用低沉的声音道:“烟波渡,是暗流的一个集会点,此次集会,名义上是为海墟异宝分配,实则是那暗流势力欲进一步整合东海及南疆的部分势力,为其下一步谋划铺路。吾等此番打探、试探,目标是确认暗流在此次集会的核心人物,最好能拿到其联络图或成员名录。”
六人你一言我一语,虽声音低沉,却在隔音结界内清晰可闻。
陈清伏在桌案上,但神念被一团宙光包裹着,却是以时光为屏,刺入那结界之中,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暗流?暗中操控历史走向的隐秘势力?”
他听到这里,先是心底失笑。
他自是听出了,这几人历数数百年来中洲大小变故背后的脉络、突兀崛起的势力、查无可查的传承……桩桩件件,皆与太景遗脉有关!
看这六人煞有介事、如临大敌的模样,赫然是把太景遗脉,当成了潜藏万年、拨弄风云的幕后黑手!
“如此说来,这几个也许不是什么组织,而是志同道合的仁人志士,或许是从野史、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历史中藏着的隐秘,因此一路追查,要一探究竟,最终找到了这里!”
不,等等。
陈清念头一顿,仔细咂摸着对方言语中的信息,再回忆着自己所知的那遗脉来历、牵扯的势力、行事隐秘的风格、掌握的资源庞大……
若抛开立场,单看行迹,还真与那些话本传奇里描绘的、潜于暗处搅动天下的邪恶组织形象重合起来。
“不光符合,简直是为那些故事量身定制的经典反派模板。”
旋即,他回过神来。
“换个角度来看,我此番前去岂不是要去应聘这经典反派组织的幕后魁首?”
这念头让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随即,他想起至元君让他隐藏身份潜入,自是为了追求稳妥,但未尝没有这太景遗脉颇为敏感的关系。
“想来,要隐藏而入,在关键时刻出手,这选择固然戏剧性,但为了达成,无论是至元君那边,还是我本身,都需一番安排,但……”
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自他心底浮起。
“我若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察觉了暗流阴谋、特意前来探查的正义之士呢?”
陈清的心念,落在那正在商谈的六人身上。
与其强势介入,不如也扮作追查暗流之人,混入这群有心人之中,岂非比单纯的隐匿者更便于行事?既能名正言顺地接近、观察不系舟之会,关键时刻还可“愤而出手”、“揭露阴谋”,也算顺理成章,更能借这几人之力,从另一个角度窥探遗脉内情。
心念既定,陈清倒也不啰嗦,当即就引动一丝宙光真炁,轻轻一弹。
“嗯?”
这波动微弱,但棚内六人何等警觉?
几乎在波动出现的刹那,六道目光瞬间锁定了陈清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