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磐石岛外,乌篷船头。
谢观潮负手而立,忽然心有所感,随即豁然转身,抬眼就朝东海侯府看去,落在那府邸上空翻滚扭曲的云霞之上。
“嗡!”
一阵奇异涟漪自那府邸深处,骤然荡开!
“这是?!”
谢观潮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容!
随即,他眼中清光大盛,几要透眶而出!
只见那原本黯淡浑浊、灰黑气丝蔓延的侯府气运云霞,深处忽有一点清光显化!
此光一现,那灰黑气丝顿如在烈日曝晒的冰雪,迅速消融!
紧接着,那清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线,循着冥冥中气运被削夺、被诅咒的轨迹,逆溯而上!
在谢观潮的眼中,这道“线”所过之处,王朝法度之力、咒祝厌胜的痕迹,尽数无声崩解!
“这是什么手段?!居然是在气运层面,逆溯源头,反戈一击?!”
他的表情逐渐凝重。
“竟能于气运被压制、脉络被搅乱之时,不但不受其害,反而寻踪溯因,以彼之道逆伐施术之人?!是何人手笔?莫非还是那陈丘?”
那青衣小僮青鲤,虽看不见无形交锋,却也隐隐有所感应,心底竟生出本能惊惧,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小心问道:“先生,莫非是生出了什么变故?”
良久,谢观潮收拢心思,叹道:“气运之争,虚无缥缈,纵是法相真君,也多借外物、阵法,或顺天应人徐徐图之。但如这般直接反击,可谓骇人听闻,因不是操弄气运,而是干涉因果!便是我,也只是学了点观气法门!若此番,真是那陈丘所为,那此人之根底,怕是超乎想象,还需停留一段时间,细细分辨!”
青鲤这时则问:“先生,既然此人这般厉害,那他此番反击,会是个什么结果?”
“结果?”谢观潮摇摇头,一转头,朝着玉京的方向看去,“若有结果,反而是好事,最怕的是,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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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里外,玉京。
暖阁内,檀香余韵未散。
予老正起身送客,阁门处灵光轻漾,两位身着蟠龙锦袍的青年已缓步而入。
二人器宇不凡,满身贵气,正是当今仙朝的三皇子徐璋与九皇子徐璘。
“予老。”三皇子徐璋面如冠玉,眉眼间却有着一层阴郁之色,“东海之事,布置得如何了?那蛮荒之地的气运,可曾动摇?”
九皇子徐璘稍后半步,脸上挂着温和笑意,也是一副等待回应的模样。
见两位皇子联袂亲至,予老笑道:“两位殿下放心,老朽已借王朝法度之势,削了那东海侯府的气运根基,此刻术法已成,便如附骨之疽,日夜侵蚀其运,不出七日,东海气运必跌至谷底,届时那陈丘纵有通天修为,亦如龙困浅滩,虎落平阳。待其运势衰极,内外交困之时,便是殿下收取东海、擒拿此獠的良机。”
“好!”徐璋抚掌而赞,“待东海气运溃散,孤要亲提大军,踏平七十二悬楼!至于那陈丘……”
他眯起眼睛,眼底寒芒闪烁:“擒了之后便抽其神魂,炼其气血,铸就一枚法相血丹!其肉身筋骨,亦可炼成一具上好的斗战遗蜕,充作父皇万寿节的贺礼,岂不妙哉?”
这话听得予老心中微微一凛,抽魂炼血,剥皮拆骨,已是极刑,还要将人炼成丹药与傀儡,着实酷烈。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点头道:“殿下深谋远虑。”
“三哥可真是心狠。”徐璘轻笑一声,调侃道:“我前日听闻,三哥前些年游历南滨,曾对一位出身云梦楚氏的女子青眼有加,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位楚姑娘,似乎与这位威震东海的陈世子有些渊源?甚至此次,还亲赴东海相助了?”
徐璋脸色骤沉,冷哼一声:“这事孤倒是无意隐瞒!待那东海倾覆,陈丘伏诛,九嶷剑冢难道还会为了一个死人,与孤作对不成?”
徐璘哈哈一笑:“三哥莫恼,只是如此看来,这陈丘倒是个妙人,不仅神通惹眼,风流债也颇为可观。我这几日翻看他的过往记载,此人确是个风流种子,四处留情,留下不少牵扯。”
予老在一旁听得暗自摇头,这两位皇子殿下,都不是易与之辈,他正想着,忽然心中一动。
“嗡!”
那枚灰气缠绕、代表着陈丘与东海气运的玉偶,突然就剧烈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