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近侍听罢,一时欲言又止。
徐胤笑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说,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忌讳。”
那近侍一听,这才问道:“殿下,您是要亲自过去镇压此獠?可……”
“孤确实很想亲自去东海看看。”徐胤负手前行,目光似穿透殿宇,投向遥远东方,“看看这位横空出世的东海世子,究竟是何等人物,更想看看,若将他逼到绝境,能否钓出其身后真正的大鱼,只可惜……”
他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父皇近日修炼关窍,龙体欠安,玉京之内暗流已起,孤此时离不得。”
近侍恍然,随即忧道:“可东海之事,若放任不管,恐损天威,更壮陈丘之势……”
“东海这块骨头,比我想的硬。”徐胤轻笑一声,“原本想着一鼓作气敲碎了,变作孤的根基,现在看来,若要夺之,得换把更重的锤子。只是,不搞清楚那陈丘的根底与道行,再贸然派人,说不定还要自取其辱。”
说着说着,他走到外殿,便坐下,一挥手,阴影中就走出一名黑袍老宦官,躬身奉上一盏温好的灵茶。
徐胤接过茶啜了一口,才继续道:“传孤令,东海之事该抚恤的抚恤,该问责的问责,但咱们的人先按兵不动,不是说已经下诏斥责东海了吗,那后面仙朝之中该是有人会动手的。”
“老奴明白。”黑袍宦官低声应道。
“另外,”徐胤放下茶盏,“去一趟听涛小筑,请谢先生出关,来见我。”
黑袍宦官闻言,面露难色:“殿下,谢先生他上次为推演北疆星轨,损耗甚巨,曾言非生死存亡之机,不再轻易动卦,且他性情孤高,未必肯为东海之事……”
“不是请他占卜。”徐胤摇了摇头,“是请他去东海,替我看一眼那个陈丘。”
顿了顿,他轻叹道:“谢观潮的沧海月明法相,最擅观气辨机,洞虚破妄,他只要肯去,必能看出端倪。孤要知道,陈丘那身法相,根基究竟在何处,是前世遗泽,还是另有传承,还有……”
徐胤眼中寒意微凝,问道:“再派些人去东海,不是搞破坏,而是进一步收集情报,孤要知道,那陈丘斩清璇、破大军时,可曾借助了东海之下,那件东西!”
黑袍宦官悚然一惊,随即便道:“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
徐胤背靠榻上,闭上双眼:“告诉谢观潮,他先前说的那些大灾之兆,离经叛道,不可轻易呈于圣千,可如果此番这事办好,孤替他上呈此事!所以东海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是。”
黑袍宦官躬身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殿中重归寂静。
良久,徐胤缓缓睁开眼。
“陈丘……”
他低声自语。
“此人到底是意外搅局的石子,还是……某些人早已埋下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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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玉京的真相,埋得够深的!”
陈清合上手中那卷《太景起居注誊写残篇》,出言感慨。
一日一夜,他不眠不休。
身前案几上已堆起尺许高的典籍,玉简、骨片、乃至龟甲散落其间。
“结合这些个残缺记载,玉京经历过三次大灾……”
第一次,为天后之变。
这个陈清自是熟悉,一番比对,时间是对得上的,正是太初飞升、太元未立之时,但典籍中语焉不详,只道“宫阙倾颓,血染天河”。
第二次,玉京失落之灾。
乃言太景朝期间,整座都城连同百万生灵,一夜间无影无踪。
对其原因,正史讳莫如深,野史众说纷纭,有言“天狗食日,帝星晦暗”的,有载“地龙翻身,坠入幽冥”的。唯有一卷游僧的见闻札记,提了一句:“贫僧夜观星象,见玉京方位紫气蒸腾,如坠琉璃梦中。”
琉璃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