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被捕,风波席卷了整整一夜。翌日清晨,消息如野火般很快就传遍全城,整个青山县彻底沸腾。
无数曾受三族欺压的百姓,见到那些昔日作威作福的子弟被镣铐加身,不禁掩面痛哭,积压多年的屈辱与愤懑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接下来的整整一日,县城内外鞭炮声不绝于耳,比之年节还要热烈三分。
欢庆之后,现实的考量随之而来。三族倒台,留下的权力与财富真空亟待填补。
幸而,两日后,都监李红玉接连颁布两道政令。
其一,由武院全面接管榷场,戍卫边境;其二,成立新商会,设五位主理人轮值执事,逐步分化、吸纳三族产业,并调和各方矛盾等等。
政令如春雨落地,青山县焕发出蓬勃生机。原有商号纷纷扩张,街头巷尾,小摊小贩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真可谓一鲸落,万物生。
但这番热闹,已与顾安无关。
过去三日,他了断了此间一切尘缘。先至县衙向王司徒辞去巡检使之职,后回栖鱼坊与大姑母一家道别。
临行之际,大姑母悄悄将他拉至一旁,将一双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和一包尚带余温的肉饼塞入他行囊,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小安,外面世道艰险,不同家里……定要吃饱穿暖,万事……万事小心啊…。”
在坊内,他亦见了周东。
随着顾安修为精进,寻常宝鱼已无大用,加之他捕捞无度,坊间宝鱼几近枯竭,两人合作早已名存实亡。
而对方身份早已与他不对等,周东将姿态放的很低。
念在往日情分,顾安还是为他铺了一条路,荐他进入新商会。以周东之能,不难搏个前程。
他如此做,也是为姑母找个靠山,周东是聪明人,自然会明白他的用意。
离去前,顾安最后去看了韩幼娘。自武院初现变故,他便为她赎了身。
对方出来后,并未依附于人,反而凭着一手好技艺开了间布行,生意红火,人也愈发开朗明媚。见她安好,顾安也就放心了。
三日之期已至,顾安准时登上了沈家那艘高大的商船。
此番待遇,与上次截然不同。沈月亲自在甲板相迎,将他请入陈设雅致的客舱。
“顾师弟,上次都监大人严令在先,未能与你详谈,师姐心中一直惴惴,还望师弟莫要见怪。”沈月笑意温婉,姿态放得极低。
“师姐言重了。”顾安神色平静,“奉命而行,何怪之有。”
见他确无芥蒂,沈月心下稍安。两人皆曾师从方万和,自有香火情谊。沈月本就健谈,此刻更是有意结交,舱内气氛一时颇为融洽。顾安说起些武院趣闻,倒也引得她掩唇轻笑。
叙话片刻,沈月取出一叠银票推至顾安面前:“师弟,此去府城,水路迢迢,匪患不绝。若遇麻烦,还望师弟能出手相助。这一千两银子,是师姐的一点心意,切勿推辞。”
顾安眉头微蹙:“师姐,我既应了都监大人,自当尽力保商船无恙。此行亦承蒙师姐允我搭船,未取分文,此银断不能受。”
“师弟误会了。”
沈月言辞恳切,“府城地界,龙蛇混杂,处处需钱财打点。你初来乍到,多些资财傍身总无坏处。此乃师姐私人之谊,你若执意推却,便是真见外了。”她深知顾安潜力,此刻投资,正当时机。
“沈小姐!”
一声略带不悦的呼喝自门外传来。只见之前见过的劲装青年。
此刻对方不顾侍女小桃阻拦,径直闯入舱内。他目光扫过桌上银票,最终落在顾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