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嵩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听来似是由衷感慨，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遗憾。
可这番话落在顾安耳中，却并未让他生出半分洋洋自得。
如今他的修为在同辈之中虽算出众，可身后早已无人可依。
仅凭眼下这点实力，便想撑起偌大的青龙院，实在是力不从心，难如登天。
一番闲谈过后，郑嵩骤然话锋一转，终于步入正题。
提及正事，他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神情瞬间变得肃穆凝重。
“贤侄，今日请你过来，并非只为闲谈。此前我与你师尊彭真，曾立下一场赌约。”
顾安眸中微光一闪，并未多言，只静静等候下文。
郑嵩目光如炬，直直望向顾安，声音沉凝如石：“那场赌约，我若输了，便需将珍藏多年的一件灵兵拱手相让。按你师父的意思，这件灵兵，该由你接手。”
话音落下，白虎院大殿内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何景行等人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吱作响，看向顾安的目光淬满怨毒，恨不得将他当场生吞活剥。
那可是灵兵！整个四象宗也数不出几件的至宝！凭什么白白送给这个青龙院的外人？
顾安心中亦是猛地一震。
此前秦清风说得隐晦，他心中尚存几分疑虑，此刻亲耳听郑嵩承认，才真正体会到这份“造化”的分量之重。
能让一院之主珍藏多年、视若性命的灵兵，其价值早已无法用寻常宝物衡量。
可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微微拱手，礼数周全：“郑院主高义，晚辈替师尊先行谢过。”
“先别忙着谢。”
郑嵩摆了摆手，打断顾安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里带着审视，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
“贤侄，灵兵非同小可，绝非寻常刀剑那般，任谁都能随意驱使。尤其是我这件灵兵，更是特殊至极，它名为裂渊枪，内蕴刀之霸道、棍之沉稳、枪之凌厉，三种截然不同的武意交融一体。”
“想要真正驾驭它，发挥出十成威力，必须将刀、棍、枪三种武技尽数修炼至大圆满之境，且三者融会贯通，缺一不可。你，可愿一试？”
此言一出，大殿内气氛陡然剧变。何景行等人先是一怔，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瞬间迸发出幸灾乐祸的光芒。
刀、棍、枪三种武技，全部修至大圆满？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寻常修士穷尽一生心力，能将一两种高深武技修到圆满，便足以称得上一方高手。也正因条件太过苛刻，郑嵩早年便得到这柄灵枪，却始终无缘催动。
何景行嘴角已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讽，就等着看顾安进退维谷、狼狈收场。
顾安闻言，神色微凝。
他瞬间洞悉了郑嵩的心思。
这一手，当真是高明至极。
明面上，郑嵩愿赌服输，恪守诺言奉上灵枪，任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暗地里，却设下一道近乎无解的难关，三种武技齐至圆满，条件苛刻到极致，分明是刻意刁难，变相拒绝交付灵兵。
若顾安做不到，便不是郑嵩违背赌约，而是他自己本事不足，拿不走宝物。
届时灵枪依旧稳落白虎院，郑嵩既保全了信守承诺的名声，又守住了至宝，可谓一举两得。
就算日后彭真归来，也挑不出半点理。
“贤侄，这并非我刻意刁难。”
郑嵩似是看穿了顾安的心思，语气平和地解释，“灵兵有灵，择主而事。若无法领悟其真意，强行催动，轻则威力尽失，重则反噬其主。我设此条件，既是为灵枪着想，也是为你的性命考量。你若觉得难以做到，此事便作罢，我自会用其他宝物替代。”
说罢，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却始终锁在顾安身上，静待他的抉择。
何景行终于按捺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顾安，听闻你悟性惊人，不妨大胆尝试一番，说不定真能逆天成事呢。”
他这话绝非好意，字字句句都透着戏谑与嘲讽。
顾安怎会听不出其中深意，只是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却莫名让何景行心头一寒，气焰顿消。
随即，顾安轻轻点头：“既然何师兄这般说，那晚辈便试一试。”
“嗯？”
顾安此言一出，全场众人尽数怔住。
就连郑嵩也眉头一蹙，面露意外。
“顾安，你可要想清楚，切莫意气用事。你若选择放弃，地心乳与四象宗宝库内的兵器，尽可任选一件。”
顾安却未接这话，反而沉声问道：“敢问郑院主，这刀、棍、枪三种武技，可有具体时限要求？还是说，只需将任意一门刀法、棍法、枪法修至大圆满，领悟真意，便算符合条件？”
郑嵩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此刻才算真正看明白，眼前这少年，竟是当真要一试。
“有意思。”郑嵩低笑一声，缓缓放下茶盏，“并无过多苛责。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给你三个月期限。任意一门刀法、棍法、枪法，只要你能修至‘大圆满’，领悟真意，便算过关，届时再说另外两种。”
他本想坚持三种武技的要求，可转念一想，传出去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可在他心中，三种与一种并无区别。
毕竟，他苦心钻研多年，连一种都未能修至圆满。
顾安听完，心中微松，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得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对着郑嵩微微拱手，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多谢郑院主指点，此条件，晚辈应下了。”
他真的答应了？
何景行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僵在原地。
殿下一众白虎院弟子也齐齐失神，难以置信地盯着顾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他竟然答应了？
这般苛刻到近乎绝境的条件，他居然一口应下？
郑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他深深凝视顾安，试图从这少年脸上找到半分虚张声势，或是年少轻狂的冲动。
可他终究失望了。
顾安脸上只有沉静如水，无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