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灵泉液这般天地至宝,顾安皆是惜之如金,成滴成滴地服用,可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将瓶中七八滴灵泉液尽数倒入口中。
灵泉液入体,瞬间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修复之力,循着经脉缓缓涌入骨骼深处,开始修复被火流破坏的身躯。
一时间,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循环。
培元锻骨丹的火流拼命地破坏旧的骨骼,洗练骨髓,而灵泉液的温润之力则不断地修复、重铸新骨。
身处这等循环之中,那极致的痛苦与丝丝酥麻交织在一起,滋味难以言喻,顾安甚至生出了一丝想要昏过去的念头,只求能摆脱这无尽的折磨。
可这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十分清楚,此刻若是昏死过去,便是真正的死路一条,唯有保持清醒,撑过这一劫,才能真正完成根骨的提升。
他咬紧牙关,下唇被生生咬出鲜血,拼尽全力运转体内的四系功法,引导着那股修复之力,一遍遍抚平体内的损伤,助力骨骼重铸。
而在这极致的折磨之中,顾安也渐渐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每次修复完成,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与骨骼似是通透了一分,那种玄妙的感觉十分微弱,却又无比真切。仿佛此前吸收天地元气时,身体与灵气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膜,而此刻,那层膜正被一点点撕开,天地间的灵气与他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契合。
他心中十分清楚,这便是根骨提升带来的效果。
感知到这般实实在在的变化,他支撑下去的意念,也越发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数个时辰,轰的一声闷响自顾安体内传出,周身骨骼轻轻一颤,那股炽热的火流骤然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茧重生般的舒爽,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浑身的痛苦也在瞬间消散大半。
“这就是上品根骨吗?”
顾安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培元锻骨丹虽只将他的根骨提升了一窍,达到了七窍上品的境界,却已是质的飞跃。
若是此前中品根骨时,他吸收天地灵气或是丹药药力,最多只能吸收六成,而如今,竟能达到七成,且灵气与药力的吸收速度,也比以往快了数分。
嘶。
顾安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这是根骨重铸留下的损伤,远未恢复。以他如今的状况,想要彻底复原,至少还需四五天的时间。
直到此刻,顾安才真正明白,为何江湖上都说中品根骨难入通玄境。
传闻突破通玄境,如同浴火重生,身躯的变化远比此次根骨提升更大,届时即便修为、境界皆已达标,也未必能扛住那突破带来的重创。
纵使身边有灵丹妙药,若修复的速度赶不上损伤的速度,终究是枉然,甚至可能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此前他仗着有置物栏在手,以为突破通玄境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得太过简单了,修仙炼道,从无捷径可言,每一步都需稳扎稳打。
接下来的几日,顾安便在住处安心养伤,除了每日运转功法温养身体、修复损伤,便连院门都未曾踏出,期间他也顺带处理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李红玉离宗。
顾安特意前去送行,却并非有意与她同行,只是尽一份朋友的情分。李红玉本就不是儿女情长之人,知晓他的心意后,并未有过多的寒暄,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扬鞭而去,竟让顾安连一句珍重都没来得及说。
而她离去前回头看过来的那一眼幽怨,竟让顾安险些破防,那眼神,竟似将他当成了负心汉一般。
女人心,海底针,顾安实在摸不透李红玉的心思。
只是他早已不是当年的热血少年,不会因一时的情绪波动便心生动摇,自然不会因此便答应与她同行。
第二件事,便是白虎院竟悄悄送来了三十万两白银。
这对顾安而言,算是意外之喜。他本以为何景行输了比试,定会耍赖不认账,早已做好了拿不到赌资的准备,毕竟三十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他当初与何景行约战,本意也只是借对方立威,并非真的贪图这笔钱财。
可很快,顾安便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这三十万两白银,白虎院竟并未送到他的手中,而是直接送到了师尊彭真那里,而彭真收下后,也全无将银子转给他的意思。
这让顾安满是无语,闹了半天,他拼死赢了比试,竟是为师尊彭真做了嫁衣。
好在他转念一想,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白虎院肯这般爽快地拿出银子,怕是并非惧他,而是惧师尊彭真。师尊斩杀魔门两大高手、夷平云都据点之事,外人或许不知详情,可四象宗的高层,定然心知肚明。
如今的彭真,即便不是四象宗实力第一,也绝对是四院院主中的第一人。
他此番出手,本就是给外界递了一个无声的信号,旁人或许领悟不到,宗门内部的人,却不可能看不明白。
想通此节,顾安的心态便平复了许多。所幸他兑换《帝皇载物诀》所需的五十万两白银,本就没指望这笔赌资,否则当真要愁眉不展了。
伤势恢复大半的这天,一名宗门的传话弟子突然登门,传掌门口谕,让他即刻前往宗门大殿一趟。
顾安闻言,第一个念头便是何景行心有不甘,跑去掌门那里告状,以那厮睚眦必报的性子,三十万两白银的损失,未必做不出这等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此事不妥。若是何景行真要告状,便不会这般爽快地拿出银子,反倒会先闹上一场。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琢磨,反正那三十万两白银没落到他手上,即便掌门要他退钱,也与他无关。
抱着这般无所谓的想法,顾安整理了一下衣衫,便缓步朝着宗门大殿走去。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殿内的景象却出乎他的意料。
掌门张静远、秦清风长老等人皆端坐于殿上,却不见白虎院的何景行等人,反而多了几个面生的陌生人,看其衣着气度,显然并非四象宗的弟子。
见他踏入大殿,那几个陌生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目光各异,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让顾安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