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外,不知何时已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初时雨势尚小,可不过须臾功夫,便已是大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雾。
可殿外的围观之人,非但没有因暴雨散去,反倒有不少人听闻两院真传切磋的消息,冒雨从宗门各处赶来。
毕竟,四院真传的交手,背后藏着太多门道,这二人的比试,从来都不只是个人胜负,更是青龙院与白虎院的脸面之争,牵扯甚广。
往近了说,此战的赢家,将为自己所属的院落下争取到宗门更多的资源倾斜。
武道一途,本就是能者多得,从无绝对的公平,宗门对待四院亦是如此。甚至宗门设立四院的初衷,便是要让四院相互竞争,在比拼中砥砺弟子,激发潜力。
以往青龙院便是四院中的垫底,因常年拿到的资源最少,弟子招纳困难,发展步履维艰,始终难以与其他三院抗衡。直到顾安坐上青龙院真传之位,这一局面才得以扭转,青龙院总算有了与其他三院平起平坐的资格。
但此刻这场比试,又与往日的纷争不同。若是顾安能击败何景行,白虎院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彻底被青龙院压制。
届时白虎院的宗门资源,最少也要被削减一成,转而划入青龙院,让本就渐有起色的青龙院更进一步,彻底站稳脚跟。
往远了说,顾安与何景行,皆是各自院中的翘楚,未来大概率会接掌一院成为院主。
今日谁能展现出更强的实力,其所属的院落,日后在宗门招收弟子时,便会拥有更靠前的顺位,能优先挑选根骨上佳的苗子,形成良性循环,让院落的实力愈发雄厚。
也正因如此,这场看似只是切磋的比试,消息才会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宗门,引得无数弟子冒雨赶来,哪怕衣衫被雨水打湿,也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场面,大殿外的空地上,很快便聚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看着殿外攒动的人头,何景行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悔意。
他此番前来青龙院,本是为了报复顾安,接走徐荣,将蒸蒸日上的青龙院彻底踩在脚下,可到头来,人没接到,反倒先赔了三十万两白银,如今更是脑子一热,答应了与顾安的比试。
若是换作往日,能与顾安堂堂正正交手,何景行定然求之不得,可现在,他心中却满是忌惮。
顾安的修行速度,实在太过惊人,不过短短时日,便从一个入不了他眼的普通弟子,一步步坐上青龙院真传之位,击败庞欢,甚至能从通玄老魔手中逃出生天,这般际遇与实力,让他不得不正视。
扪心自问,若是将他放在顾安的位置,未必能做到对方这般地步。
可事到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当着这么多宗门弟子的面,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既然逃避不了,那便战!
能成为白虎院的真传,何景行也绝非优柔寡断之辈,片刻的迟疑后,他便压下心中的杂念,呼吸之间,眼中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韧,周身战意灼灼,直冲云霄。
顾安的确很强,但他何景行,也绝非浪得虚名。
论根骨,他是万里挑一的九品根骨,而顾安不过是中品根骨,天差地别。
论功法,他兼修三功,体内真气浑厚无比,未来的修行之路一片坦途,而顾安这般的修行速度,在他看来,大概率只是昙花一现。
毕竟,宗门立派至今,还从未有人能以中品根骨,突破至通玄之境。
更何况,若是顾安的实力足够强,或许能借着这份压力,让他对体内真气的感悟再上一层,甚至能触碰到通玄之境的门槛,倒也不算亏。
念及此,何景行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抬手朗喝一声:“剑来!”
下方人群中,白虎院弟子王宁立刻捧着一柄宝剑快步上前,这剑名分水,乃是何景行的随身佩剑,品质极佳。
一剑在手,何景行周身的战意顿时节节攀升,他握剑直指面前的顾安,声音冷冽,却又带着一丝坦荡:“顾安,今日一战,不管输赢,我都希望你全力以赴,莫要留手。此战过后,你我二人之间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话音落下,何景行周身的气势轰然爆发,浑厚的真气自体内奔涌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在众人眼中,此刻的他仿佛化作了一尊愤怒的海眼,无穷无尽的能量在其体内翻涌,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看得人心惊胆战。
顾安见状,目光微微一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何景行此刻的战意,远比之前与姚策交手时浓烈数倍,实力也似有精进,显然是将这场比试,当成了背水一战。
“好!”
对方这般态度,也让顾安心中的战意被彻底点燃,他微微颔首,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何师兄,请!”
话音未落,何景行便不再客气,身形一动,悍然出手。
只见他脚掌在地面狠狠一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大殿外那厚达一尺有余的青石板地面,竟被他这一脚震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借着这股蹬地的力道,何景行的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奔顾安冲去,雨幕在他身前被生生撕裂,带起一道长长的水痕。
不过呼吸之间,他便已欺近顾安身前丈许,右手负于身后,左手猛然探出,五指成爪,强横的气劲在爪尖凝聚,化作五道金色爪芒,带着破空之声,直抓顾安面门。
这五道爪芒犀利无比,正是白虎院的独门功法破甲劲,专破各类防御,何景行身为白虎院真传,对此道功法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一招使出,威势尽显。
面对这凌厉的爪芒,顾安却不见半分慌乱,甚至未做过多准备,只是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对着迎面而来的五道金色爪芒,轻轻一抓。
他的手掌之上,此刻竟呈现出一层琉璃般的莹润光泽,五道破甲劲狠狠撞在上面,竟如雨点打在芭蕉叶上一般,瞬间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砰!”
一声闷响,掌爪相碰,两人皆是手腕一震,身形各自后退半步,一触而分。
这一结果,似在何景行的预料之中,他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几乎在身形稳住的瞬间,便再度出手。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雨幕,何景行手腕一震,分水宝剑应声出鞘,寒芒乍现。他手腕翻转,真气催至极致,握着分水宝剑当头劈下,一道浩气长虹般的剑气裹挟着凝练的真气,直奔顾安头顶而来,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得发出滋滋声响。
而在这道剑气之中,竟还夹杂着隐隐的潮水之声,显然,这一剑中,还融合了玄武院的水系功法,刚猛中带着连绵不绝的柔劲,攻防一体。
何景行的出手速度极快,可顾安的反应更快,他深吸一口气,五指骤然紧握,浑厚的真气凝于拳面,不退反进,迎着那道断流剑气,径直一拳砸了过去。
接下来,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画面出现了。
何景行那柄号称能断江分河的凌厉剑气,撞上顾安这朴实无华的一拳,竟如泥牛入海一般,瞬间消散于无形,连一丝气劲波动都未激起,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过数息之间,何景行引以为傲的灵力剑法,便被顾安左手右拳,轻描淡写地化解得干干净净。
全场寂静一瞬,连雨点砸在地面的声音,都变得清晰无比,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场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何景行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着顾安的手掌,似是看出了什么,神色诧异,失声开口:“功法融合,你当真不怕……”
他本想说,顾安这般强行融合功法,难道就不怕根基不稳,日后突破不了通玄之境?
可话到嘴边,却猛然顿住,转念一想,纵然顾安不这般做,以其中品根骨,恐怕也难有突破通玄的可能,倒也无所谓惧。
“好好好!”
连续三个好字从何景行口中吐出,他眼中的诧异化作了浓烈的战意,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真气再度翻涌,“既然你敢如此,那我今日,也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何景行再度出手,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体内的真元疯狂催动,涌入分水宝剑之中,让整柄宝剑都嗡嗡震颤,剑身上,竟同时浮现出青、金、蓝三色气劲,分别对应着青木、庚金、玄水三道功法。
紧接着,三道不同属性的气劲,并未如往常一般交替显现,而是在分水宝剑的加持下,直接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三色交织的气劲,萦绕在剑身之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刻,何景行终是借助分水宝剑,将自己兼修的三功,彻底融合于一招之中。
虽是借助外物的融合,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功法融合,可其威力,也绝非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兼修多门功法,就如同一个人拥有多只手脚,发力点更多,体内的真气也会因此愈发浑厚,这也是何景行能在通脉境中难逢敌手的原因之一。
可这也有极大的限制,若是不能将多门功法融合,那么发力时便会分散,增幅有限;可一旦能将功法融合,便如同将所有手脚的力量汇聚于一处,一击打出,威力便会变得极为恐怖。
只是功法融合本就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引动体内真气反噬,走火入魔,更何况四象宗的四门功法,本就存在相互克制的特性,因此宗门之中,皆是要求弟子待突破至通玄之境,根基稳固后,再尝试功法融合。
通脉境中,敢研究功法融合之术的,本就凤毛麟角,顾安是其中一个,而何景行,便是这凤毛麟角中的佼佼者。
他手中的分水宝剑,乃是极品宝剑,剑身之中刻有特殊符文,正是借助这符文的力量,他才能在通脉境,勉强做到三功融合。
今日,也是被顾安接连逼退,何景行才被逼出了这压箱底的手段。
三道功法融合,让何景行周身的气势再度抬上一个台阶,压得周遭的弟子几乎喘不过气,他握着分水宝剑,剑尖直指顾安,脸色因真气的剧烈消耗而微微涨红,显然这般程度的融合,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顾安,你小心了!今日,我以三功融一败你,若你能挡下我这一招,此战,便是你赢!”
何景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抖,握着分水宝剑,对着顾安狠狠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