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意散去,庞欢踉跄一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震撼,良久,才苦笑着冲顾安道:“我败了,顾师弟功法深厚,我心服口服。”
但话虽如此,他脸上还是有些许不甘。
说到底,还是他太小看顾安,又太过心急,一心只求胜果。若是稳扎稳打,或许还有一线胜算。
但那也不过是“或许”罢了。
此刻的庞欢失魂落魄,一句话说完,周身气势萎靡到了极点,与方才擂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着他这副模样,顾安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抱拳沉声道:“承让。”
对方不愿输,而他,这场切磋也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就在这时,李月桐纵身上台,连忙检查庞欢的状况,确认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这是日月殿的希望,当真出了什么事,就得不偿失了。
秦长老也适时走上擂台,正要宣布切磋结果,李月桐却忽然抬头看向他,语气冷淡:“秦长老,我日月殿两名弟子皆受了伤,急需回宗疗伤,今日便不多留了。”
话音未落,她也不等秦长老回应,便直接招呼随行弟子,扶着庞欢转身离去。
结果已出,日月殿完败,她自然也没脸再呆在这里。
秦长老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自然看得出来,日月殿这是心里憋着气。
其中缘由,他何尝不清楚。
原本这场切磋不过是点到即止、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场面,四象宗赢下第一场后,所有人都以为第二个出场的弟子实力不会太强,熟料顾安藏得如此之深,竟直接击败了庞欢。
换做是谁,怕是都难有好脸色。
更何况,李月桐也察觉到了台下的氛围不对。
日月殿初来乍到,这些日子又太过强势,接连击败两宗弟子,如今一朝受挫,台下众人早已欢呼雀跃。
这时候若是再留下来,只怕会对受伤的弟子造成更大的打击,万一因此落下心魔,这辈子恐怕都难有突破通玄境的可能。
一场万众瞩目的切磋,就这般草草收场。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皆是意犹未尽。
所有人都清楚,经此一役,顾安之名,怕是要彻底在云都打响了。
只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
青龙院这边,弟子们个个喜形于色,宛如过年一般;而白虎院的众人,却是气势低迷,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了霜。
先前何景行击败姚策,让白虎院上下趾高气扬,风头无两。
可如今,顾安的光芒彻底将何景行盖过,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最憋屈的,莫过于何景行本人。同样是取胜,可众人对他和顾安的态度,却是天差地别。
这份不甘在他心底翻涌,从认识顾安开始,他似乎就一直被对方死死压制,可偏偏,他对此却无可奈何。
一旁的王拓,看着擂台上的顾安,心中只剩满心绝望。
他早已没了与顾安争雄的念头,此刻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毕竟,他也曾明里暗里得罪过顾安。以往仗着自己是白虎院弟子,又有大师兄何景行与顾安不和,料定对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可现在看来,顾安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恐怕就连何景行,都未必是其对手。
若是日后顾安算起旧账,他岂不是死路一条?
就算对方不计较过往,以顾安如今的实力,将来必定能稳稳坐上青龙院院主之位,到时候他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王拓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心中已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唯有张静远,目光扫过顾安时,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端倪,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与旁人的欢天喜地不同,顾安的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虽然赢了庞欢,可他也暴露了更多底牌,更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尤其如今正道与魔门的争斗愈演愈烈,太过张扬,绝非好事。
走下擂台,顾安婉拒了庄林等人准备的庆功酒,以闭关疗养为由,径直返回了自己的住所。
远离了宗门大殿的喧闹,顾安静坐在房间中,开始复盘与庞欢的这一战。
老实说,庞欢的实力确实很强,他几乎是底牌尽出,才勉强将其击败。
若是庞欢没有急功近利,而是选择游走消耗,最终输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两人之间,最大的差距,终究还是在修为之上。
别看只是差了一条经脉的距离,可修为越是往后,经脉贯通带来的增幅便越是恐怖。
尤其是贯穿十二条经脉后,修为更是会迎来一次爆炸性的提升。
眼下,他打通第十一条经脉已有一段时日,根基稳固,正是冲击第十二条经脉的最佳时机。
顾安翻手,掌心顿时浮现出一滴莹白如玉的液体,正是那滴三百年份的地心乳。
有这等天材地宝加持,此次突破,理应水到渠成。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修复体内的暗伤。
与庞欢一战,他虽无明显外伤,可五脏六腑却也受了对方真气的侵袭,若是不及时清除修复,时间一长,势必会留下隐患,影响后续的修炼。
时间一晃,便是两天过去。
这日,四象宗宗门大殿内,秦长老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张静远正坐在案前查阅古籍文献,见他这副模样,尚未开口,秦长老已急切地说道:“宗主,任盈盈传来消息了!”
“哦?”
张静远顿时来了精神,放下手中的古籍,抬眼道:“消息如何?”
“任盈盈追击一名魔门弟子深入青州,从那名弟子口中,撬出了一个重要情报,咱们云都境内,竟潜伏着一个与魔门勾结的大家族,其主事之人,正是魔门五老之一!”
“竟有此事?”
张静远猛地站起身,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连忙追问道:“查清楚是哪个家族了吗?”
秦清风摇了摇头,沉声道:“暂时还未确认。不过那名魔门弟子招供,明日亥时,青州魔门分支会与云都魔门在定风波秘密接头,届时云都魔门会通过一条暗线,协助青州魔门弟子潜入云都,对城内正道势力发动突袭。”
“任盈盈已经把他们的秘密路线传回来了,情况紧急,她已经提前赶往定风波,打算顺藤摸瓜,挖出那个潜伏在云都的家族。”
说着,秦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封封蜡的暗信,递到了张静远手中。
信上用特殊墨汁标注着魔门规划的潜入路线,精准地避开了正道的防守据点。
“好!好!任师侄做得好!”
张静远看完暗信,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
如今云都与青州的交界处,三宗与府衙早已布下重兵,就算是通玄境强者,也很难无声无息地潜入。
可两界交界线太过漫长,暗信上的这条路线,偏偏就是他们防守的薄弱之处。
幸好他当初派了任盈盈跟踪那名魔门弟子,否则若是让青州魔门的人顺利潜入,与云都魔门汇合,恐怕整个云都都会陷入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