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有几处颜色略深的、已经半干涸的印记,不规则地溅开,在午后斜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褐色——是血迹。
虽然量不大,但分布形态显示,很可能是受伤后滴落或喷溅造成的。
工藤优作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立刻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没有任何犹豫,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快速拨打附近几家主要医院的急诊科或太平间电话。
“喂,您好,我是警视厅的协助调查人员……”他使用了一个模糊但有效的身份,语气急切,“请问最近贵院是否接收过一名约七八岁男童的遗体?身上可能有锐器伤……对,很急,麻烦帮忙查一下……”
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复。
直到他拨通米花综合医院的电话,工藤优作的心才沉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值班人员经过查询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大约是三天前中午时分,送来一名符合描述的男童遗体。初步判断为胸部遭受锐器穿刺伤,失血过多,送到时已无生命体征。警方已经介入,遗体暂时存放在……”
工藤优作听着,沉默了几秒,才声音干涩地道谢,挂断了电话。
他缓缓收起手机,看向一旁等待结果的森山实里,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和凝重几乎化为实质。
“森山君……”他声音低沉,“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森山实里看着他的表情,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摊不起眼的血迹,已然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更加幽深了几分。
工藤优作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大额日元钞票,塞给那个忐忑不安站在一旁的高大男子,挥了挥手:“这是感谢你带路的报酬。”
高大男子抓着钱,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爬爬地迅速消失在小巷尽头。
森山实里和工藤优作不再耽搁,立刻驱车前往米花综合医院。
森山侦探事务所,傍晚。
小哀刚刚结束一轮实验数据的整理,从实验室出来,正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就看到森山实里和去而复返的工藤优作一起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小哀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他们,“实验体带过来了?”
工藤优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森山实里直接,他脱下外套挂好,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带不过来了。人死了。”
“什么?!”小哀愕然,难以置信地看向两人,“死了?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出意外了?还是组织的追查……”
“不是组织。”森山实里打断她的猜测,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似乎也觉得这事有点荒谬,“被人抢劫,胸口捅了两刀。发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工藤优作这才苦笑着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自责:“是我的疏忽……上田先生,他……有赌博的旧习。”
“我给他提供的生活费,原本是为了保障他基本生活需求,没想到……他似乎没能抵抗住帕青哥的诱惑。”
“一个小孩子模样的人,频繁出入那种场所,身上还似乎有不少现金……在那种鱼龙混杂、输急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地方,就像一只抱着金块走在狼群里的羊。”
“我们找到他最后出现的小巷,有挣扎痕迹和少量血迹。估计是抢劫时,他不肯轻易交出钱,或者发生了其他冲突,对方就下了死手……”
小哀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冰蓝色的眼眸里,先是震惊,然后是荒谬,最后化为一种浓浓的无语。
好好的一个活体实验样本,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毫无价值,如此……庸常且愚蠢?
死于一场街头抢劫?
这感觉就像一个数学家耗费巨大精力解开了世界难题的前三步,正准备验证最关键步骤时,唯一的演算稿纸被风吹进火炉烧成了灰。
“这……”小哀难得地词穷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还是泄露出一丝烦躁,“那……解药测试怎么办?”
森山实里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别急,小哀。像这样的‘实验体’,以后肯定还会出现的。”
“APTX-4869流散出去的样本,组织曾经的实验,甚至未来可能的新‘意外’……机会不止这一次。我再帮你留意,想办法找找看。总会有合适的。”
小哀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安慰,也是无奈的现实。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的平静,只是语气依旧有些沉闷:“嗯……也只能这样了。实验暂时中断,等待新的样本。相关数据和药剂我会继续完善和保存。”
工藤优作则再次深深地鞠躬,脸上满是歉意:“宫野小姐,森山君,这次完全是我的责任。我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也没有做好足够的防范和约束,导致宝贵的实验机会丧失,也让大家的心血和期望落空……非常抱歉!”
森山实里摆摆手,语气倒是很平静:“算了,工藤先生,这种事谁也没法百分百预料。赌徒的心态和行为,有时候超出常理。”
“况且,他毕竟是个有独立意识的成年人,我们无法像看管真正的小孩一样时刻盯着。人已经死了,自责也无用。后续的‘清理’和警方那边的视线引导,还需要你多费心。”
工藤优作沉重地点点头:“我会处理好的。绝不会让这件事牵连到你们和宫野小姐的研究。”
小哀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转身走向实验室,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一次满怀希望的突破,却以这样一种突兀而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科研的道路上,意外总是比计划多。
工藤优作又和森山实里低声交谈了几句后续处理细节,便再次带着满心的疲惫和歉意告辞离开了。
事务所重新安静下来。庭院里,添水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更衬得屋内寂静。
森山实里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一个不稳定因素,以最彻底的方式“消失”了。
从风险控制的角度,未必是坏事。
但对小哀的研究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