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川小百合捏着手机,如同握着一块烫手的炭,快步走到办公室最远的角落,几乎要贴到墙壁上。
她背对着森山实里和桐生夏月,微微佝偻着身子,仿佛这样就能将声音完全包裹起来。
她拨通了丈夫的电话,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电话接通后,她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混杂了兴奋、恐惧和急切的颤音,将方才与森山实里的谈话内容。
从三百万的方案费欠条,到两千万的绑架执行费,再到那个“绑架偿债”的详细计划——如同倒豆子一般,悉数告诉了电话那头的人。
她讲得有些颠三倒四,但核心意思传达得足够清晰:有一个看似完美的办法能拿到遗产,但代价高昂,且需要眼前这位神秘的森山侦探亲自操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隐约的呼吸声。
然后,她丈夫的声音传来,比她想象的要冷静得多,甚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钱少点没关系,重要的是‘干净’!绝对不能把我们自己搭进去!如果这个侦探真能保证不牵扯到我们,两千万……可以答应他。但一定要确认,他有这个能力做到‘绝对安全’!”
丈夫的果断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压倒了皆川小百合心中残存的犹豫和对于巨额费用的最后一点肉疼。
安全,撇清关系,这是底线。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反正,最终都是从那份遗产里出。
“好,我明白了。”皆川小百合对着话筒用力点头,仿佛丈夫能看见一样,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混合着紧张与决意的表情。
她走回座位,坐下,腰杆比之前挺直了一些,但双手依旧紧紧交握在一起。
“森山先生,”皆川小百合开口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商量过了。您提出的方案和执行费用,我们可以接受。但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您也清楚,我们现在确实拿不出两千万现金。这笔费用,恐怕……恐怕得等我们顺利拿到遗产之后,才能支付给您。您看……”
森山实里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这是自然。如此大额的交易,空口白话的确难以取信。”
“至少,要让您看到我们确实在行动,并且行动产生了‘效果’,您才会心甘情愿地支付后续的款项,这是合理的商业逻辑。”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皆川小百合有些意外,同时也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侦探并非不通情理,或者说,他对自己的“服务”有着足够的自信,不怕事后收不到钱。
“太好了,谢谢您的理解!”她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不少,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带着些许试探和侥幸问道:“那……森山先生,关于这两千万的‘行动费用’……我们之间,还需要再签一份像刚才那样的……合同或者协议吗?”
她显然对刚才那份三百万的欠条心有余悸。
森山实里闻言,轻轻地笑了。那笑容温和依旧,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摇了摇头,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必了,皆川女士。这种性质的‘合作’,签在纸上的东西,反而容易留下不必要的痕迹。我们之间,讲究一个信誉和默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向皆川小百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况且,敢赖我账的人……现在大概都躺在东京湾底,陪着那些水泥桩子聊天呢。”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桐生夏月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皆川小百合脸上的笑容则瞬间僵住,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她连忙干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发紧:
“森、森山侦探您说笑了……您放心,我们绝对不是那种人!只要事情办成,遗产到手,钱一定第一时间奉上!绝对不敢,也绝对不会赖账!”
“我当然相信夫人您的诚意。”森山实里的笑容重新变得和煦,仿佛刚才那句带着血腥味的话只是错觉:“那么,为了我们能更好地展开‘工作’,现在需要您提供一些关于您养子的详细信息。”
“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生活习惯、社交圈子、日常行程、性格特点、常去的地点……所有您知道的。”
皆川小百合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多此一举,脱口而出:“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我直接告诉你他明天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出门,你们直接去那个地方把人绑了不就行了?这样不是更简单吗?”
森山实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夫人,这正是为了‘安全’。”
“如果您清楚地知道他的行程,并且在他按照那个行程行动时恰好出事,无论是他本人事后回想,还是警方介入调查,您都会成为首要的怀疑对象。因为您有动机,也有‘先知’的条件。”
他放下茶杯,看着皆川小百合逐渐明悟的眼神,继续道:“我的做法是,通过您提供的信息,由我的人去观察、分析、摸清他的行为规律。”
“然后,选择一个连您都预料不到他会出现在哪里、在做什么的时间点下手。这样,从逻辑上,您就彻底失去了‘事先知情’的可能性,嫌疑自然大大降低。这才是专业做法,将风险从您身上剥离的关键一步。”
皆川小百合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钦佩的神色:“原来是这样!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还是森山先生您考虑得周到,想得深远!专业的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