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女客人低声道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似乎想借这个动作平复一下心绪。
她放下茶杯时,瓷器与托盘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清晰。
森山实里没有急于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他看得出对方内心的挣扎和犹豫。
果然,女客人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壁,终于抬起头,目光游移地看向森山实里,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谨慎:
“森山先生……我听说,你这里……是什么委托都接的吗?”
这句话一入耳,森山实里心中便大致有了判断。
通常这样问的客户,委托的内容多半不会是什么可以在阳光下坦然讨论的“好事”。
不是涉及隐私调查、灰色地带的纠纷处理,就是更直接的、游走在法律边缘甚至之外的请求。
而他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隐隐有些愉悦。
因为往往正是这类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委托,才意味着更高的难度、更大的风险,以及随之而来的、更为丰厚的报酬。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略带深意的笑容。
“这位女士,”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平稳而肯定,“在我们这一行,客户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的。”
“只要委托内容清晰,并且……你能付得起相应的价钱,那么,理论上,我这里没有不能接的委托。”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我们之间的沟通足够坦诚,以及,协议足够明确。”
他刻意强调了“价钱”和“协议”,这是给双方划定的安全线,表示无论你是杀人还是放火,只要钱给够,全给你办。
就算没谈妥,我也不会去举报你。
这番话似乎给了女客人某种决心,或者说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压下去。
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发颤,但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意味:
“我……我想拿走……我养子亲生父母留下的巨额遗产!”她说完这句话,握紧拳头,眼睛却紧紧盯着森山实里。
看对方听到自己这无理由贪婪的要求后,没有特别的反应后,这才如释重负。
她明白,自己来对地方了!
女客人随后补充道:“你……你能……办到吗?我愿意支付足够的费用!”
“养子的遗产”……森山实里在心中玩味着这几个字。法律框架下,养子女与亲生子女享有同等的继承权,尤其是在被继承人没有明确遗嘱排除的情况下。
这位养母想要“拿走”本应属于养子的遗产,其手段必然不会是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
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了。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加温和了一些,但眼神深处,属于商人的精明和属于地下世界处理者的冷静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他没有立刻回答“能”或“不能”,而是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女士,请先不必着急。任何委托都有其可行性和具体操作路径。不妨,我们先详细聊一聊具体情况?比如,你的养子……他目前是什么状况?遗产的具体构成?以及,你期望达成的‘结果’,具体是什么样的?”
他的语气专业而镇定,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而不是一桩可能涉及家庭、伦理与法律黑洞的隐秘交易。
桐生夏月在一旁,已经悄然拿出了记录本和笔,准备开始记录要点。
平静的午后,钢琴课的余韵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又一桩带着阴影味道的委托,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