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一些必要的、且巧妙地利用了过去人脉与资源的手续后,“森山侦探事务所”的招牌,终于在这栋位于米花町僻静角落的别墅前正式挂起。
没有隆重的开业典礼,没有花篮与贺词,只有一块简洁得近乎冷硬的黑色铭牌,宣告着它的存在。
森山实里将同样处于“潜伏”休整期、闲得快要发霉的桐生夏月叫了过来,名义上是聘请他担任事务所的助手。
但实际上,初期的业务范围模糊,所谓的“助手”工作,无非是打扫这面积不小的别墅、整理空荡荡的档案柜、偶尔外出采买、以及应付可能上门的各类推销人员——简而言之,就是处理一切杂务。
桐生夏月倒也乐得有个去处。
长期的隐匿生活同样让他感到无聊和与社会脱节,能有份正经理由出来活动,哪怕是打杂,也好过整天宅在家里面。
于是,她很快“上岗”,成了这间事务所除森山实里之外的唯一成员。
然而,开业后的日子,平静得近乎凝滞。
整整一个星期过去,除了邮差和推销员,事务所那精心改装过的门铃几乎没有因真正的客户而响起过。
别墅内外整洁得一丝不苟,却弥漫着一种无人问津的空旷感。
桐生夏月起初还能维持淡定,帮着整理那些根本无人查阅的空白档案,或者研究森山实里购置的那些高端咖啡机、茶具,想着如何泡出符合老板“格调”的饮品。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她再次擦拭了一遍已经光可鉴人的会客茶几后,终于忍不住,对着客厅另一头嘀咕起来:
“我说,森山先生……这都开业一个星期了,别说委托,连个正经上门咨询的人影都没见着。”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绿意盎然而行人稀少的街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咱们这位置……是不是太偏僻了点?侦探事务所,不都应该开在闹市区或者写字楼里,方便客户寻找吗?藏在这种地方,别人怎么知道我们开业了?”
此刻的森山实里,却完全沉浸在与工作无关的事情里。客
厅一角,那架他为了“提升格调”而购置的三角钢琴前,他正姿势标准地坐着,眉头微蹙,盯着眼前的乐谱,手指有些笨拙地在琴键上寻找着正确的音符,断断续续的琴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听到桐生夏月的抱怨,他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尝试着按下下一个键,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道:
“没人来不是更好吗?清静。我正好可以专心学学弹钢琴。”
一个略显生涩的音符弹出,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然后接着说,“听说精通乐器能显著提升人的气质和逼格。也不知道这说法是真是假,正好验证一下。”
桐生夏月被他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给噎住了,看着自家老板那副认真研习乐谱、仿佛即将登台演出的架势,一时无语。
半晌,她才无奈道:“森山先生,我真服了您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学钢琴……咱们可是开门做生意的侦探事务所啊。”
生意惨淡到这个程度,老板居然在担心自己的“逼格”够不够高?
森山实里终于从乐谱上移开视线,侧过头看向一脸无语的桐生夏月,脸上浮现出那种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有足够的存款支撑,自然就有心思发展点高雅爱好了。焦虑又不能招来客人。”
他拍了拍琴凳空着的一边:“别站着了,光着急没用。来,坐下来,一起学。说不定哪天需要你假扮成音乐会赞助商或者钢琴调律师呢?”
桐生夏月被他的歪理说得一愣,转念一想,对方是老板,他都不急,自己一个助理干着急似乎也挺可笑。
于是,她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在琴凳的另一边坐下。
“钢琴啊……”桐生夏月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没有看乐谱,只是凭着记忆,在琴键上流畅地按下了一串音符。
一段优美而略带忧伤的旋律片段,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虽然有些地方的衔接略显生疏,但比起森山实里刚才那磕磕绊绊的声音,简直有天壤之别。
琴声戛然而止。
森山实里有些惊讶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桐生夏月:“你会弹?”
桐生夏月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以前在大学里参加过音乐社团,跟着学过几年。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早就生疏了,刚才那段是记得最熟的《致爱丽丝》第一乐章开头,后面都快忘光了。”
森山实里眼中的惊讶很快变成了饶有兴味的光芒。
他身体朝桐生夏月那边倾斜了一些,指着乐谱上那几个让他头疼的小节,毫不客气地说:“那正好。老师这不就现成的吗?来,教我这段。‘逼格’提升计划,就靠你了,夏月。”
他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显然对于掌握这项“装逼”技能颇为上心。
桐生夏月看着他递过来的、明显是初学者用的简易乐谱,再看看自家老板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忍不住又想叹气,但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她接过乐谱,清了清嗓子,开始指着音符讲解起来:“这里,这个符号的意思是渐强……手指的姿势应该这样,手腕放松……”
就在桐生夏月耐心讲解,森山实里试图模仿,客厅里回荡着断断续续的、试图变得连贯的琴声时——
“叮咚——”
清晰而悦耳的门铃声,突然打破了这略带学术氛围的午后时光。
琴声和讲解声同时停了下来。
桐生夏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欣喜之色,眼睛里都亮起了光。
“有客人!”她低呼一声,立刻从琴凳上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匆忙。
森山实里倒是显得平静许多,只是抬手示意桐生夏月去应门,自己则从容地合上琴盖,整理了一下因为坐姿而微微有些褶皱的衬衫袖口。
桐生夏月快步走向玄关,透过门旁的监控屏幕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得体、但神色间带着明显焦虑与不安的年轻男性。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打开了坚固的房门。
“您好,欢迎光临森山侦探事务所。请进。”她将客人迎了进来,引导对方换上拖鞋,态度殷勤而不失分寸:“请您这边走,先到客厅稍坐。我为您准备茶水。”
森山实里从容地坐到了宽大舒适的会客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形成了一个既放松又不失观察的姿态。
他没有立刻进入常规的“请问有何委托”流程,而是端起桐生夏月刚冲泡好的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锐利却又平静地落在对面那位年轻男子的脸上,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里……位置相当偏僻,寻常人很难注意到。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年轻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衣着考究,面容英俊,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与焦虑,甚至带着一丝长期压抑的愤懑。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紧,听到问话,他略微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地回答:“是……是一位娱乐圈的朋友,私下向我推荐的。他说您……或许能解决一些‘特殊’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