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爸爸偶尔抱怨妈妈不顾家时的话语,想起妈妈书房里堆积如山的法律书籍和卷宗,想起她谈及某个胜诉案件时眼中闪过的光彩……
小兰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
她终于看向了妃英理,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她害怕的问题,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得不面对的勇气:“所以……妈妈,你和爸爸,是决定要离婚了吗?”
妃英理走到女儿面前,双手轻轻按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目光温柔而坚定:“小兰,离婚,或者不离婚,这是我和你爸爸之间需要处理的事情。”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有一件事永远不会改变:我们始终是你的父母,对你的爱不会因为任何法律文件而减少半分。”
她试图用一个更贴近女儿生活的比喻来减轻她的恐惧:“就像新一和园子,他们俩吵得天翻地覆,互相不理睬的时候,会影响他们和你的友谊吗?”
小兰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妃英理微笑:“父母的关系是父母的关系,我们和你的亲子关系,是独立存在的。你不需要为此背负不必要的压力。”
小兰低下头,手指揪着围裙的带子,小声嘟囔道:“可是……道理我明白,但我心里还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啊。像小时候那样。”
“这个愿望,当然可以啊。”妃英理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一种新的、令人意想不到的轻松:“就算我和你爸爸不再是夫妻,我们依然可以因为是你最重要的家人,而保持联系,甚至在某些时候,比如你的生日、重要的节日,一起吃饭、庆祝。只是形式不同了而已。”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用一种略带不好意思、却又故意显得轻松的语气,抛出了一个更让女儿震惊的消息:
“而且,小兰,妈妈单身了这么久……有时候也会觉得,或许……也该考虑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妈妈也是普通人,也会希望有人陪伴,分享生活的点滴。”
“咦?!”小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脸颊甚至因为惊讶而微微泛红。
妈妈……想谈恋爱了?这、这信息量太大了!
看着女儿傻掉的表情,妃英理反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女性本身的俏皮和调侃:“怎么?只准你爸爸‘重新开始’,寻觅第二春,就不准妈妈也考虑一下自己的感情生活吗?这不公平吧?”
“不、不是!当然可以!”小兰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脸更红了,“我只是……只是很意外。从来没听妈妈你说过……”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间,许多被她忽略的细节涌上心头:妈妈总是独来独往的公寓,晚餐时那句“好久没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的感慨,还有那些被她用“安全防范”解释的男性用品……或许,妈妈真的,一直都很孤单。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小兰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沉浸在“父母分开我就没有完整家”的悲伤中,却从未认真想过,分开对于他们本人,尤其是对于一直独自打拼的母亲而言,或许意味着一种解脱,以及……重新获得幸福的可能性。
爸爸有了崛越小姐的陪伴,似乎开心了一些。
那妈妈呢?难道要她一直这样孤单下去,才算是对“家庭完整”的忠诚吗?
想到这里,她心中对父母离婚的排斥和恐惧,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悄然融化。
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而代之——有释然,有愧疚,也有一种模糊的期待。
或许,就像森山先生和妈妈说的那样,让彼此都从一段早已枯萎的关系中解脱出来,去寻找各自新的可能性和幸福,才是对所有人……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