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声音很轻:“毕竟,曾经是彼此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人。但是,小兰,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感,以及……愧疚。”
“愧疚?”小兰不解。
“嗯。”妃英理点点头,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这是她思考或感到压力时的小动作:“我们分开太久了,久到在法律上,早就符合判定‘感情破裂’可以离婚的条件了。”
“这段婚姻,名存实亡,束缚着他也束缚着我。我感到对不起你爸爸的,不光是把抚养你的重担几乎全部丢给他这么多年,还……拖了他这么久。以他的性格,能忍到现在才……我已经有些意外了。”
小兰怔住了。
她预想中的母亲,或许是受伤的原配,或许是高傲的斥责者,却从未想过,母亲内心盘旋的,竟是这样的情绪——不生气,反而愧疚。
这完全颠覆了她之前的认知和准备的所有说辞。
一个念头,带着微弱的希望火花,在她心中燃起。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那……妈妈,你就没有想过……跟爸爸复合吗?如果我们一家人再努力一下的话……”
妃英理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得更久,只有新闻主持人在讲话的声音。
她看着女儿眼中那纯挚的、渴望家庭圆满的亮光,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刺痛,但理智的铁壁依然坚固。
终于,她缓缓地、极其认真地说道:“小兰,老实说……我想过。”
小兰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止一次。”妃英理继续,语气却逐渐低沉下去,“在夜深人静,感到特别疲惫孤独的时候;在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甚至在接到他那些醉醺醺、语无伦次却还是记得提醒我注意身体的电话的时候……我都想过,回去算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但是,”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痛下决心的冷冽:“我很清楚,这不行的。问题从未消失,只是被时间和距离暂时掩埋了。”
“你爸爸,他内心深处期待的伴侣,或许仍然是当年那个愿意为他打理好一切家庭事务、以他为中心的贤内助。”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随时等他回家、听他吹嘘破案经历、把他生活照顾得井井有条的女人。”
“他或许能容忍我有一份工作,但绝不会真心理解和支持我将事业视为生命重要部分的那种执着。”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里面燃烧着小兰熟悉的、属于“妃律师”的倔强火焰:“他希望我回归家庭,安心做一个家庭主妇,不要在外面‘抛头露面’,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
“但很遗憾,小兰,我做不到。我不甘心,也绝不愿意,我的人生价值仅仅被定义为一个成功的侦探背后默默无闻的妻子,或者一个只会围绕厨房和孩子打转的主妇。”
“法庭是我的战场,维护法律的公正和当事人的权益,实现我自己的专业抱负,这对我至关重要。这是我的一部分,无法割舍,也不愿割舍。”
这番话,清晰、有力,甚至带着几分斩钉截铁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