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劫匪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精心策划的逃亡大计,没有败在警察的枪口下,没有输在森山实里的反抗中,而是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瘫痪在东京“疯狂星期四”高峰中无边无际的堵车洪流里。
前是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后是可能随时追来的警笛,他们如同瓮中之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劫匪们本就粗糙的计划,车内的空气因焦躁而变得粘稠、灼热。
女劫匪几乎将脸贴在了车窗上,神经质地左右张望,每一次后方车辆的靠近都让她心惊肉跳,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恐慌:“可恶…可恶!再这样下去,我们不会被警察直接堵死在这里吧?这不是成了活靶子?!”
眼镜劫匪蜷缩在后座,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声音带着认命般的沮丧:“可…可能性很大啊。这车流一动不动,简直是天然的包围圈。”
“够了!都他妈给我闭嘴!冷静点!!”男劫匪猛地低吼一声,试图维持自己作为主导者的威严,但他自己紧握枪柄、微微颤抖的手,以及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女劫匪立刻反唇相讥,将怨气发泄到他身上:“你喊什么喊?!现在这里就你说话最大声!最不冷静的就是你!!”
眼看内部矛盾就要升级,一场无意义的争吵即将在狭小的车厢内爆发,一直冷眼旁观的森山实里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在这种紧张氛围下显得格外突兀。
“我说三位,”他语气轻松,仿佛不是在谈论生死攸关的逃亡,而是在闲聊今晚的天气,“你们能不能先冷静一下?吵架要是能把这路吵通,我陪你们一起吵。”
三名劫匪立刻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眼神里混杂着警惕、恼怒和一丝病急乱投医的期盼。
森山实里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为了保护我们三个人质的安全,我给你们提个建议吧。”
“在东京,一旦碰上这种规模的堵车,没有半个小时根本别想动弹,一个小时也是家常便饭。我建议你们呢,就别傻等了。收拾好东西,赶紧下车靠两条腿跑吧!”
“半个小时,足够你们横穿好几个街区,跑到另外一个分局的辖区了。等警察协调好过来,你们早没影了。”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涟漪。
女劫匪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啊!与其在车里坐以待毙,还不如下去跑!这建议靠谱!”
眼镜劫匪也连忙附和:“没错没错!这里离米花百货本来就不远,我们可以直接跑过去取车!或者干脆跑去前面那个地铁站,混进人群坐地铁溜了!这比堵在这里安全多了!”
男劫匪听着同伴们的话,也觉得豁然开朗,这似乎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但他毕竟多了一分疑心,转念一想,猛地摇头,用枪口虚点了点森山实里:“不对!你小子这么好心?等我们一下车,你立刻报警,我们不是自投罗网?”
森山实里一脸“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的表情,摊手道:“那还不简单?我们把手机都给你们,没了通讯工具,拿什么报警?用念力吗?”
男劫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仿佛看穿了什么阴谋:“哼,你以为我傻?你们没手机,难道不能借路人的手机吗?这满大街都是人!”
森山实里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看向男劫匪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意味。
没想到这家伙在关键时刻,智商居然偶尔还能在线一下?
这让他颇有些不适应。
他不再坚持,无所谓地耸耸肩,双手一摊,将决定权交还回去:“OK,OK,算你考虑周到。我只是个提建议的,具体怎么办,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反正堵车的又不是我。”
女劫匪已经彻底被“下车跑路”的方案说服,急切地说道:“我觉得他的建议很好!风险总比堵在这里小!我们干脆就在这下車!”
眼镜劫匪也帮腔道:“就是!就算他们真借到手机报警,这里堵成这样,警车也开不过来啊!等警察徒步跑过来,我们早就钻进地铁里了!”
听着三名劫匪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快要自己说服自己采纳这个“逃亡方案”,一旁的铃木绫子与桐生夏月紧紧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任何微小的动静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然而,铃木绫子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驾驶座上那个从容不迫的背影。
看着他三言两语,就用一个看似为对方着想的建议,巧妙地引导着三名穷凶极恶的劫匪的思路,将这场危机的主动权一点点握回手中。
她心中不禁涌起强烈的敬佩与安全感,暗暗感慨:“威克先生……真是太厉害了!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简直像是在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而与她的崇拜不同,桐生夏月虽然同样紧张,但看着森山实里的表现,却觉得理所当然。
在她看来,身为组织正式成员的森山实里,搞定这三个蠢得像是在演滑稽剧的劫匪,不是基本操作吗?
要是连这种场面都应付不了,那他才不配拥有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呢。
——
男劫匪听着耳边同伴的争论和窗外不绝于耳的喇叭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用力揉着眉心,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森山实里的建议与潜在的风险。
终于,在短暂的挣扎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自以为是的精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吼道:
“行了!都别吵了!听我的!”他环顾两名同伙,“我决定了——你们两个下车,分头跑!我留在车上看着他们!”
他见女劫匪和眼镜劫匪面露疑惑,立刻解释道:“分开跑,目标小,不容易被警察一锅端!”
他指向女劫匪,“你,往新干线车站方向跑,混进人群坐快线离开!”
他又指向眼镜劫匪,“你,去对面公交站,随便找辆公交车上去,绕几圈再说!”
“我留在车上,既能防止他们耍花样。等你们确认安全了,再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脱身!”
这番安排听起来颇有章法,甚至带着点“牺牲小我”的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