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们肯定也在担心,失去了‘人鱼传说’这个噱头,故乡的旅游业会不会一落千丈,岛民们的生活会不会陷入困境?”
这话完全说到了岛袋母女的心坎上。
她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被说中心事的黯然。
确实,她们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那个生养她们的小岛。
“拿上这笔钱,”森山实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好好去建设一下你们的家乡。搞搞海鲜,开发一些新的旅游项目,或者做点别的什么能帮助岛民的事……具体怎么做,你们肯定比我懂。”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设计简约却不失格调的名片,放在了那堆钞票旁边:
“如果你们在商业规划上需要专业的建议,可以打电话咨询她——籏本夏江,籏本财团的千金。她从小耳濡目染,在商业运作方面,比我这个半吊子要专业得多。”
岛袋静香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眼前堆积如山的日元,内心挣扎了许久。
最终,对故乡深沉的爱与责任感,压倒了最初的惶恐与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了那张名片,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郑重的举动——她拉着女儿岛袋君惠,一起向着森山实里,深深地伏下身,额头触地。
“谢谢……谢谢您,森山先生。”岛袋静香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不仅给了我们新生,还……还替我们母女,为我们日夜思念的故乡,考虑了这么多……这份恩情,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岛袋君惠也跟着母亲,用最庄重的礼节表达着内心的激动与感谢。
森山实里上前一步,伸手将母女二人扶起,语气平和而有力:“朋友之间,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吗?何必言谢。”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说道:“好了,这笔钱怎么用,你们母女好好商量规划。我就先告辞了。”
见他要走,岛袋静香顿时急了。
对方给予的帮助实在太大了,大到让她感到无以回报,心中充满了亏欠感。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脱口而出:“森山先生!现在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要不……您今晚就留下来过夜吧?让我们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岛袋君惠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羞赧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却罕见地没有出言反对。
对方救了自己母亲一命,又让他们母女两人识破了岛上居民对她们的利用,接着又带她们来到了东京,给她们安排工作,安排住的地方,现在还给了这么大一笔钱,说是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与这山高海深的恩情相比,留他在家中住一晚,又算得了什么呢?
甚至……如果他真有别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似乎也无法、也不该拒绝。
森山实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母女二人迥异却同样有趣的反应,不由得失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不了。我想,你们现在更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冷静地规划未来。”
他走到门口,穿上鞋,回头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如果明天因为太兴奋而起不来,记得提前给明美打个电话请假。”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公寓。
岛袋母女一直将他送到玄关,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依依不舍地关上门。
回到客厅,看着那几个敞开的、装满钞票的箱子,岛袋静香忍不住感慨:“我们母女……真是运气好,遇到了森山先生这样的贵人……”
她还有些遗憾地嘟囔着:“唉,要是能把森山先生留下来过夜就好了……真是太可惜了……”
岛袋君惠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闻言娇嗔道:“妈妈!你……你都没问过我同不同意呢!”
岛袋静香转过头,看着女儿羞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我问你干嘛?我又没打算让你去‘伺候’森山先生——”
她停顿了一下,语出惊人,“妈妈是打算自己亲自来呀!”
“妈?!”岛袋君惠惊得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却见岛袋静香促狭地眨了眨眼,继续用半真半假的语气叹道:“像森山先生这么优秀又可靠的男人,要是不好好抓住,肯定会后悔一辈子……唉,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我年纪大了点?”
岛袋君惠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猛地注意到母亲眼中那再也掩饰不住的揶揄和戏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母亲给戏弄了!
“妈妈!你真是的!”她又羞又恼,没好气地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决定不再理会这个“为老不尊”的母亲。
她转身蹲在行李箱前,开始小心翼翼地、仿佛做梦般清点起那些能改变她们和故乡命运的数字。
而岛袋静香看着女儿的背影,脸上带着慈爱而又复杂难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