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无怜奈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
她睁开眼,发现森山实里不知何时也在了房间里,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一副心情极其不佳的模样。
水无怜奈心中了然,但表面上却立刻露出了关切和疑惑的神情,挣扎着半坐起来,轻声问道:“森山君?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吗?”
森山实里闻声抬起头,看到她醒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你醒了……唉!告诉你一个坏消息,那个家伙……他跑了!”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挣脱束缚的!我检查了锁具,没有损坏。”
“看来他身上应该还藏有我没搜出来的工具!我发现后立刻出去追了,但这附近地形复杂,黑灯瞎火的,找了一圈也一无所获,让他给溜了!”
水无怜奈先是配合地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随即脸上迅速被愧疚和自责占据,她连忙说道:“这……这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缠着你……耽搁了你审讯和看守的时间,他绝对没有机会逃跑的!都是我的错!”
她的语气充满了懊悔,演技无可挑剔。
森山实里见状,反而过来安慰她,他摆摆手,语气刻意放缓:“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受害者。”
“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他吃了那么多苦头,估计也半废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水无怜奈,认真地叮嘱道:“倒是你,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提高万分警惕!组织的敌人无处不在,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可就难说了。”
水无怜奈看着森山实里“真诚”的关心和“懊恼”的表情,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一分。
她重重地点头,再三保证道:“我明白,以后一定会加倍小心的!绝对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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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过去了一周,风声似乎渐渐平息。
水无怜奈再次收到了与父亲接头的加密信号。这一次,她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谨慎,将上次教训刻入了骨髓。
出门前,她不仅反复检查了衣物,甚至动用了金属探测仪,将自己全身上下、包括鞋底和发饰都仔细扫描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多余的“小礼物”。
她将常用的手机卡取出,插入一部新买的手机中。
最后,她对着镜子,熟练地运用化妆品改变了自己的眉形、肤色,甚至贴上了淡淡的雀斑,再戴上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镜,整个人气质大变,混入人海绝不会被轻易认出。
这次接头地点定在了白天人流适中的米花公园。
水无怜奈提前到达,买了一小袋鸽食,像一个普通的休闲市民一样,坐在公园的长椅台阶上,漫不经心地向咕咕叫的鸽子投喂食物。
过了一会儿,同样经过简单伪装、戴着鸭舌帽和眼镜的伊森·本堂在她旁边不远处的空位坐了下来,也拿出了一小袋面包屑,默默地喂起了鸽子。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如同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水无怜奈目光望着前方的鸽群,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第一句话就是充满愧疚的道歉:“对不起,爸爸……都是我的疏忽和大意,才导致了上次那么危险的情况发生……差点连累了你。”
伊森·本堂没有转头,同样低声回应,语气平静而宽容:“没关系,瑛海。每个优秀的特工都会经历这样的成长时刻,重要的是能从错误中吸取教训,并且不再犯第二次。你做得已经比很多人好了。”
水无怜奈心中稍安,又关切地低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吗?”
“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没什么大碍,已经处理好了。”伊森·本堂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承受的痛苦,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继续上次被打断的接头内容。”
水无怜奈立刻集中精神,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伊森·本堂抛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的声音严肃而郑重:“怜奈,通过这次事件,以及你之前的表现,你的能力和潜力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我现在需要正式询问你的意愿——你是否愿意,长期、深入地在这个组织里卧底下去?”
水无怜奈闻言大吃一惊,险些控制不住表情。她急忙低声反驳:“等等,爸爸!我们最初的计划不是这样的!不是说好我只卧底一段时间,负责将新的联络人成功推进组织内部后,就安排我假死脱身吗?怎么突然变成长期卧底了?”
伊森·本堂解释道,声音沉稳而充满说服力:“因为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发现,你在这项任务上展现出的天赋和取得的进展,远比我预期的要出色得多!”
“我在组织内潜伏的时间虽然长,获得了信任,但也因此树敌不少,上升渠道受阻,很难再接触到更核心的机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你不同!你刚刚进入组织,根基清白,潜力巨大,并且最关键的是你已经和那个白州上了坚实的关系。”
“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琴酒目前极为倚重的得力干将,是他的左膀右臂!紧跟着他,你未来获得组织核心机密的可能性,远比我大得多!”
水无怜奈沉默了。
她不是瞎子,当然能看出森山实里在组织内迅速上升的地位和能量。
别的不说,光是对方身边的几个成员,现在都已经转正了!
伊森·本堂没有逼迫她,而是给了她选择的空间:“当然,如果你内心不愿意,我们也会完全尊重你的意愿。”
“毕竟,一个不是发自内心愿意接受任务的卧底,是无法长久坚持这份工作的,强行留下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风险。”
水无怜奈陷入了沉思。
她冷静地分析着利弊:如果不继续卧底,她作为CIA探员,依然会被派去执行其他危险的特工任务,除非申请转去做枯燥的文职工作。
与其他未知的、可能更残酷的任务相比,目前的卧底处境其实并不糟糕,甚至可以说非常顺利——她已经是组织正式成员,获得了代号,还与白州关系良好,工作开展得顺风顺水。
更重要的是,继续卧底下去,她就能和父亲在暗中相互扶持、彼此照应。
而如果去执行其他任务,前途未卜,凶险难测。
权衡再三,利弊清晰可见。
最终,水无怜奈抬起头,目光透过平光眼镜变得坚定起来,她对着空气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我愿意继续潜伏下去。”
伊森·本堂隐藏在鸭舌帽下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低声道:“很好,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那么,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变更。继续潜伏,获取更深层的信任,耐心等待我的下一步指示。”
“明白。”水无怜奈低声应道。
随后,她将手中剩余的所有鸽食一次性撒了出去,看着鸽子们欢快地聚拢争食,然后如同一个喂完了鸽子的普通路人一样,自然地站起身,拉了拉口罩,低着头,缓步离开了米花公园,很快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