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开门见山道:
“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只要李从嘉舍得下本钱,割地赔款、献上珍宝,我便放你回去。”
“其二,我可以想办法将你儿子从南唐接出来,护他一生平安。”
“你选吧。”
烛火在周娥皇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然沦为俘虏,即便李从嘉真的花大代价将她赎回去,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朝野上下,绝不会让一个被敌军俘虏后,‘不清不楚’的女子再做太子妃,更不会让她成为未来的皇后!
届时,她失了后位,没了权势,非但护不住儿子,反而会连累他被人排挤、陷害。
而她与李从嘉之间,经此一役后,更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赵德昭的眼睛,问道:“你的条件?”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赵德昭抚掌一笑,意有所指道:“我听闻南唐富庶,府库充盈,珍宝无数,很想见识见识。”
周娥皇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沉默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
“你说到做到。”
“太子妃放心便是。”赵德昭含笑道。
……
另一边,周女英被侍女带到了后院的书房。
一进门,她面色通红,又羞又气,忍不住对侍女呵斥道:“快给我解开绳子!”
也不知那贼人到底是如何缠的绳子,如此羞人不说,怎地反倒越挣扎还越紧了?
有赵德昭的命令在前,侍女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用小刀划开绳索。
绳索脱身,周女英这才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娇蛮地命令道:“我饿了,快去寻些吃的来!”
侍女应声退下,书房内只剩她一人。
周女英本想趁机寻找逃跑的机会,可看着书房外严阵以待的侍卫,便只能悻悻地撇了撇嘴,转身在书房内闲逛起来。
只见书房案几上还放着一叠宣纸,上面隐隐有些字迹,好奇的她便上前拿起,轻轻展开。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一句念罢,周女英顿时愣住了。
与姐姐擅音律不同,她自小便对诗词很感兴趣。
之所以如此倾慕李从嘉,也是因为他才华横溢,一首花间词在江南文坛中,几乎无出其右。
可她今日见了这词,才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她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
毕竟这个时候的李从嘉还未经历亡国之痛,笔下唯有风花雪月,自然写不出那种千古名篇来。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一首首读下来,周女英的眼神愈发震惊,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以她的眼光来看,这些诗词字字珠玑,句句动人,但凡传出去任何一篇,都足以成为流传千古的名篇。
那字里行间的愁绪、风骨,绝非寻常文人所能写出。
她顺着宣纸往下翻,最后一首词映入眼帘,使她整个人都怔愣下来: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
念罢,周女英久久不语,只是眼眶瞬间泛红。
自翠屏山被弃后,心中积攒的委屈、恐惧与失望,在这这首词面前,尽数喷涌而出。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她嘴里不住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宣纸上,晕开了墨迹。
直待侍女端着酒菜推门而入时,周女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这张宣纸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入怀中。
她不知道这首词是谁写的。
但她,很想见见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