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敌人……”赵德昭咧嘴一笑,忽的紧握玉斧,大步赶至李从嘉身前,猛然冲他当头劈下,口中杀机盎然喝道:
“给某死来!!”
“能谈!!!”
看着迎头劈下的玉斧,李从嘉恍然回到了那一夜火烧翠屏的场景,整个人再次被吓到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后退两步,声音带着哭腔:
“君子动口不动手,一切都好商量……”
“殿下!”徐铉急声劝阻:“我大唐水师就在两里之外,不消片刻就能赶到,他不敢动你!”
“哦?是吗?”赵德昭收住玉斧,眼神骤然变冷,俯身盯着李从嘉,森然道:“那太子殿下不妨猜猜,我到底是敢……还是不敢?”
李从嘉手脚并用往后缩了两下,转头对着徐铉怒喝:“徐铉,你……你闭嘴!你是想害死我吗!”
赵德昭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连八百人对冲三万人这种疯事都干的出来,还有什么是这杀神不敢的?
看着目光森寒的赵德昭,李从嘉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带着哭腔不住道: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很好。”赵德昭冲目瞪口呆的卢多逊挥挥手:“拿笔墨纸砚来,我正想见识下,重光的书法。”
看着这一幕,徐铉顿感无力的叹了口气。
他总算明白过来了,为何对方指名道姓要殿下前来议和了。
哪怕自己巧舌如簧,也不济于事,对方只是威胁一番,殿下便已经承受不住压力了。
太子早已被赵德昭打怕了,这还怎么谈?
“对了,”赵德昭忽然想起什么,眯眼笑道,“这些条件只是大宋不攻唐的前提。若想赎回太子妃周娥皇,需再加五十万贯。”
李从嘉脸色猛地涨成了猪肝色,屈辱感涌上心头,可念及与周娥皇的温情,终究还是咬着牙应了。
“还有,周女英不在赎回之列。”赵德昭又添了一句,笑得像个奸商,“若想一并赎回,再加五十万贯。”
南唐富庶,不好好坑上一笔怎么能行?
他仔细算过了,南唐岁入两百万贯,扣除开支尚存六七十万贯,多年积累之下,一百万贯虽吃力,却绝非拿不出来。
“好……”
可就在李从嘉将要应下之事,一旁的徐铉忍不住扯了扯李从嘉的衣角,眼中几乎是乞求着他莫要应下来。
足足五十万贯啊,可养活多少甲士,就这么白白赎回一个女人?
关键是,自周宗死后,周氏一族早已落寞。
即使赎回一个周女英,又有什么益处呢?
再者说,这般轻易答应下来,岂不是暴露了江南的富庶?难保中原不会再起其他心思。
李从嘉也登时明白过来徐铉的想法,犹豫了一瞬后,咬了咬牙道:“江南府库近来空虚,武功王可否宽限些……”
“五十万贯,少一分都不行。”
赵德昭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
李从嘉不再提及周女英之事,只是埋头写着双方敲定的盟约。
赵德昭也明白了李从嘉的想法,心里冷笑了一声,待双方在国书上盖印完毕,才吩咐道:“来人,带太子妃过来。”
“喏。”
不多时,面色憔悴的周娥皇被引了进来。
待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儿之后,李从嘉本以为自己会激动的上前将美人揽入怀中,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内心深处,竟升起一种自卑的羞耻感,仿佛看到周娥皇便是看到了自己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一样。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让李从嘉竟下意识别过去了脸,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杀意与厌弃。
这一抹厌弃与杀意,让周娥皇看个正着。
她身子微微一僵,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盟约既立,望大宋言而有信。”
李从嘉丢下这句话,便霍然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船舱,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可是他看不到的是。
在他转身之后,周娥皇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凄然的叹了口气,又不动声色的与赵德昭对视了一眼。
赵德昭洋溢着笑脸,点了点头:“放心就是了。”
也不知这一句放心,到底是对李从嘉说的。
还是对周娥皇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