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天使爱弥儿周身流淌的圣洁光晕在轻轻波动。八片纯白的羽翼在她身后缓缓舒展，每一次轻微的扇动都带起点点光尘，飘散在荒凉的土地上。
项明站在安德莉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亲和笑容。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这位降临的天使，同时意识深处已经通过【信标之戒·珍】向领地内的精锐部队发出了集结待命的信号。
领地面板上，确实没有任何与【天使·爱弥儿】相关的条目——这意味着她不属于领民，也不属于友方单位，只是一个因法则异常而突兀降临的“外来者”。
“尊敬的天使·爱弥儿，日安。”项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领主应有的礼节，“我方才开启宝箱时遭遇了未知的法则异动，意外将您召唤至此。不知您是否了解这其中的缘由？”
他的措辞谨慎，既点明了“意外”这一事实，又将主导权隐含在询问中。
八翼天使周身笼罩的淡淡圣光随着她审视的目光而微微收敛。她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光芒的眼眸在项明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
“人类领主，”爱弥儿的声音空灵而悦耳，此刻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欣喜，“我应当感谢你。按照常规法则，我本不可能进入考核区这样的新生试炼之地。此番能降临于此，确是借了法则网络的漏洞之便。”
她顿了顿，圣洁的面容上浮现出真诚的表情：“至于你损失的宝箱，待我回归神国之后，必将给予你三倍的补偿。净化之主的神侍，从不虚言。”
项明心中微微一松。
可以交流，而且愿意给出补偿——这意味着对方至少维持着理性与秩序。
方才那番“羔羊尽归吾主”的狂热宣言，或许只是某种……习惯性的口号？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项明便暗自摇了摇头。
他从不将自身安危寄托于他人的善意。安德莉挡在他身前半步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姬牙眼睛已经锁定在天使持剑的手腕和羽翼上。
就在此时，爱弥儿忽然感应到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宝箱之力残余。她圣洁的面容上，那庄重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天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你开启的，是SS级宝箱？”
SS级宝箱。
她不知道神国里有没有……
别说三个SS级宝箱的赔偿，就连拿出一个完整的S级宝箱，对她来说都需要经过繁琐的申请与审批。
她再次审视眼前的四人组合——等级仅10级的年轻领主，两名同样10级的英雄单位，还有一个接近30级的兵种。
在考核区这样的环境中，这样的配置确实称得上出众，但也远远达不到能获得SS级宝箱的程度。
爱弥儿眼中神光流转，能在考核期就获得SS级宝箱的领主，必然有着超乎寻常的潜力与机缘。
净化之主最欣赏的，正是这样的“可造之材”——作为光荣的天使预备役。
“方才是我失言了。”爱弥儿调整了一下语气，圣洁的面容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庄重的表情。
“我确实无法拿出三件SS级宝物作为补偿。但你可以说说看，你有什么渴望实现的愿望？待你随我回归神国之后，我必会替你完成，以此慢慢偿还这份恩情。”
她的声音诚挚而坚定：“神侍，绝不会食言。”
项明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已经警铃大作。
随她去神国？
这个提议听起来像是某种奖赏，但项明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迅速在脑海中翻阅着那些关于西方神系天使的记载——那些记载中往往用醒目的字体标注着警告：不要轻易接受高阶天使的“邀请”，尤其当对方来自你并不了解的神系时。
“爱弥儿阁下，”项明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赔偿就不必了。不如这样——能否请您在考核区内显圣飞行一圈，然后就此离去？”
这是项明想到的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让天使在区域内公开露面后离开，既能满足对方可能存在的“传播荣光”需求，又能将之前的异常却不推到天使身上。
至于损失的宝箱……算了算了。
然而爱弥儿轻轻摇了摇头。
八片羽翼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收拢，圣光在她周身流淌得更加缓慢。
“我现在无法离开。”天使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必须等到考核期结束，空间之门再度开启时，我才能循着通道回归神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荒凉的考核区大地，眼中浮现出混合着怜悯与狂热的神色。
“而且……”爱弥儿的语气变得庄重而肃穆，“现在正是为吾主感召迷途羔羊的最佳时机。你们可以跟随我一起行动。待回归神国后，我会亲自引荐你进行天使转生仪式，届时你将能以天使领主的身份，统领一支属于你的天使军团。”
荒原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项明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依旧。
“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人类的身份。”他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坚定，“可否……”
“主的荣光，会照耀到每一个迷途羔羊。”爱弥儿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的温和正在被不容置疑的威严所取代，“人类领主，你不必担忧。不仅是你，你身旁的这两位英雄，还有这位兵种，我都会推荐他们进入天使转生池，获得新生。”
迷途，羔羊。
这两个词在项明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曾在那些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表述——在那套话语体系里，“迷途的羔羊”指代的是尚未皈依的信众，而“荣光的照耀”往往意味着信仰的强加与灵魂的改造。
项明的嘴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彻底冷却。
“这里的人们，大多信仰着自己的先祖。”他尝试做最后的交涉，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波动，“应该……”
“那是蛮夷的愚信。”爱弥儿再次打断了他，圣洁的面容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唯有净化之主的荣光，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
项明沉默了。
风重新开始吹拂，卷起荒地上的沙砾，发出簌簌的声响。
然后，项明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我只是想问问，”他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们这些人，最终都要被送进天使转生池吗？”
面对这个看似顺从的问题，爱弥儿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当然不是！”她的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能够进入天使转生池，那是吾主对有功羔羊的最高嘉奖。无功之人，自然要先为主征战建立功勋，百年之后方能获得转生的机会。”
她顿了顿，圣洁的面容上浮现出那种混合着怜悯与傲慢的神情：“况且，能够让人类聆听主的声音，沐浴主的荣光，这已经是吾主对生而有罪之人的莫大善意了。”
生而有罪。
项明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词。他想起某些神系的核心理念——人类天生背负原罪，唯有皈依与奉献才能获得救赎。
“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份‘善意’呢？”项明问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您会如何……传播这份荣光？”
爱弥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圣洁而温柔。
“以我的经验，”天使的声音空灵而笃定，“只需要将最顽固最邪恶的异端当众处以净化之刑，剩下的羔羊们就会从中领略到主的威严，进而……感受到主的荣光。”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水往低处流”这样的常识。
那双蕴含着星辰光芒的眼眸中，没有残忍，没有暴戾，只有纯粹对“传播真理”这项使命的热诚。
从某方面来说，【SS·吉祥】的效果确实很好。
项明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更久。荒原上的风似乎也变得小心翼翼，只敢轻轻拂过地面，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然后，项明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抹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表情。
“我受先祖庇护，未报大恩之前，不敢离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看在是我开箱意外帮了您一次的份上，能否……让我们就此离开？”
这是最后的尝试。
爱弥儿圣洁的面容沉了下来。
“是吾主庇护我，让我得以降临此世！”她空灵的嗓音中混入了严厉，“人类领主，请勿窃取吾主的功绩，更勿因此自喜！”
如果想走，项明现在就可以传送离开。
方才多问的那几句，本是为了这片考核区内的华国领主们争取一线回转的余地——如果这位天使的“传播荣光”只是某种形式主义的布道，那或许还有共存的空间。
但现在，项明不想走了。
不是不能走，而是不愿走。
“爱弥儿阁下，”项明的语气重新变得客气，“我想请教一下，您以往都是这样……劝说生灵去聆听净化之主声音的吗？”
爱弥儿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对于“有功之人”——尤其是即将成为天使军团一员的有功之人——她愿意展现出无限的耐心与善意。
“不，”她摇了摇头，八片羽翼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那通常是无翼天使们的职责。我身为率领天使大军的首领，消灭异教徒与魔鬼，才是我的本职使命。”
项明恍然。
难怪那个所谓的“净化之主”没被其他神系群起而攻之——原来祂也懂得分工，知道让专门的人去做专门的事。
看来祂也不傻。
项明感受着【印记空间】中已经集结完毕的领民们，又看了一眼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爱弥儿。
那么……
最后一个问题。
项明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欧阳卿，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轻松的笑容。
“欧阳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游历万界，见识广博……可曾听说过‘净化之主’这位神祇？”
欧阳卿纤细的手指轻轻抵着下巴，作思索状，她微微偏着头，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这个姿态慵懒而随意。
等了片刻，欧阳卿才缓缓开口。
“净化之主……”她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细长的眼眸中流转着思索的光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没在万界大陆的主流神系中听说过呢。或许是某个偏远地域的小神吧？”
天使圣洁的面容上，那庄重威严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安德莉，决定再“皮”最后一下。
“那安德莉，”项明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你作为第一次听闻‘净化之主’名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