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欧阳卿修长白皙的食指在眼前略带激动地挥舞，项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脚下那片似水非水缓慢涌动的灰蒙蒙海洋。
那粘稠厚重的液体无声地流淌着，掀起一个个混沌的浪头，每一次起伏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原始的韵律。
然后，他将脑中关于“微型半位面”的知识仔细回忆了一遍。
那些知识来自于领主学院的教科书，属于高阶理论课程的内容，平时很少用到，此刻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关于能量循环的构建，关于物质再生的原理，关于生命维持的基本条件……
项明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混沌之海上显得格外清晰。
“欧阳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你说的……是那种能够容纳多个小型族群生存的半位面吗？”
种族，生存。
这是两个并不低的要求，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苛刻的标准。
就像刚刚获得的那个【遵天之塔·珍】，里面附带的七层空间加起来也不过280立方米。就算将它的空间再扩大千倍、万倍，甚至百万倍，也不符合“种族生存”的要求。
因为没有能量循环——没有阳光、空气、水源的自我更新体系。没有物质再生——食物、材料、资源无法自然产生。
缺乏这两大基础，哪怕前期把环境布置得再好，生存在其中的生命也只会逐渐枯萎，最终走向灭亡。
而想让一个种族在其中长期生存繁衍然后发展，需要的不仅仅是一片空间，更是一个完整能够自给自足的小型生态系统。
这就是微型半位面——可以理解为一个能够独立运转自我维持的小型世界，一个可以容纳数千甚至数万生命长期生存的“小镇”。
欧阳卿点了点头，然后，她再次竖起那根纤细的食指，在项明眼前轻轻晃了晃，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滴哦~”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喜，“我记得很清楚，在四十多年前东臻地域的一场大型拍卖会上，出现过一滴混沌之源。那滴混沌之源是作为压轴拍卖品登场的，最后的成交价比同场的S级装备还要贵不少！”
“不少”这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扬。
随着欧阳卿的说明，一旁原本对“微型半位面”这个概念并不太了解的安德莉和姬牙，终于对脚下这片涌动的灰蒙蒙液体有了初步的认识。
一滴，就能换一件S级装备！
姬牙的小嘴微微张开，乌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怔怔地看着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海。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得多少滴啊……
不，不是多少滴的问题。
这根本就是一片海洋！
如果每一滴都能换一件S级装备，那这片海洋的价值……姬牙的大脑已经无法计算了，那是一个超出她想象极限的天文数字。
安德莉的反应则要冷静得多。
她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刻强迫自己平复情绪。她的呼吸节奏依然平稳，只是那双眼睛中，闪烁着锐利如剑的光芒。
“领主大人，”安德莉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冷静而清晰，“试试【忠魂遁界】吧？”
她的思维非常直接——既然这里有如此珍贵的资源，而提示又明确说明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限，那么现在最紧要的问题就是：如何最大化地获取这些混沌之源。
安德莉太了解自家领主了。
如果可以，这个贪心鬼领主肯定想要把整个混沌之海都搬空！
而【忠魂遁界】——这个能够无视距离跨越空间进行传送的能力，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理论上，只要项明在这里留下【忠魂印记】，中夏领的领民们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协助收集混沌之源。
但问题在于……项明能感应到遥远的【忠魂空间】，远在中夏领的领民们，能不能感应到他呢？
这是一个需要验证的关键问题。
项明没有犹豫，直接在原地留下一个【忠魂印记】。
然后，他开始通过【信标之戒·珍】感应领民，发出召唤的意念。
然而，结果并不理想。
原本无往不利的感应效果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扭曲。项明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有领民存在，但却无法确定她们在何方，更无法判断她们是否接收到了自己的呼唤。
那种感觉就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看东西，明明知道对面有人，却看不清具体是谁，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等了片刻，没有人传送过来。
呼叫失败。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但还是让项明微微皱眉。混沌之海显然是一个特殊的空间，对这类能力有着明显的干扰和限制。
几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欧阳姐，你先尝试传送回去。”项明看向欧阳卿，眼中带着询问，“然后看看能不能再传送回来。”
这个安排很合理。
欧阳卿的经验虽然丰富，但在当前这种环境下，她的经验并没有太多发挥的余地。而安德莉和姬牙则不同——她们拥有强大的战斗力，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能够提供有效的保护。
至于项明自己……他更不能轻易离开。
谁都无法保证，如果他这个“使用者”离开后，万界意志对这片空间的判定会不会出现什么异常。万一将留在终末之地的其他几人判定为“违规滞留”，那麻烦就大了。
在明知有S级守卫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下，让此时并无多少战力的欧阳卿先行尝试传送，显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欧阳卿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下一秒，她消失了。
项明屏住了呼吸。
安德莉和姬牙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尽管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一秒。
两秒。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
“唰！”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项明面前。
正是面带欣喜的欧阳卿，以及一脸茫然的玄女律兵队长，姬狩。
姬狩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刚才还在中夏领的【武勋殿】前，正在观看各种榜单，忽然就被传回来的欧阳卿拉着传送，眼前一花，就来到了这片陌生的混沌之海。
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脚下的灰蒙蒙海洋，又看了看眼前的领主大人、安德莉大人和姬牙，最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笑吟吟的欧阳卿。
“大人？”姬狩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这里是……”
“稍后再解释。”项明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欧阳卿能顺利传送回来，而且还带回了姬狩，这证明【忠魂遁界】在这里依然有效——虽然项明自己无法召唤领民过来，但已经到达这里的领民，可以通过印记自由往返。
这足够了。
项明心中大定，终于有心思开始处理眼前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触碰脚下那粘稠厚重的混沌液体。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特——不像水那样清凉，也不像油那样滑腻，而是一种温热仿佛有生命般的质感。那液体在指尖微微凹陷，然后缓缓包裹上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
项明轻轻一捻，一小滴混沌之源便附着在他的指尖。
就在这一瞬间，万界意志的提示适时在他心底响起：
【你获得了：混沌之源*1】
【混沌之源·S·特殊资源：可融入一方天地，使得天地底蕴大增，自行演化。如是有主之地，可按天地之主的心意演化。】
一方天地？
项明看着这个描述，再结合欧阳卿刚才所说的“一滴一个微型半位面”，不由升起一个念头：领地……也算一方天地吗？
应该……不够资格吧？
领地毕竟只是万界意志赋予领主的权能体现，要说“一方天地”，还差不止亿点点意思。
项明将这段信息投影到空中，让在场的几人都能看到。
文字在半空中悬浮，每一个字都清晰醒目。
然后他转向欧阳卿，问道：“欧阳姐，这东西……是带回去用在领主之石上吗？”
这是他最直接的猜想——既然是对“天地”有效的宝物，那么作用于领地核心的领主之石，似乎是最合理的用法。
然而欧阳卿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那可有点暴殄天物了，这是对天地专用的宝物，如果用在普通的领地里，估计就只能让领地变得更有灵韵一些，土地更肥沃一点，能量更充沛一点……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抛出了一个问题：
“小领主，如果提到多层嵌套，层层联通的天地，你会想到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项明的大脑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多层嵌套、层层联通的天地……
几个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恶魔的诞生地，那深不见底层层叠加的——无尽深渊！
魔鬼的诞生地，等级森严秩序分明的——九层地狱！
传说中的仙灵之地，层层上升，一重比一重高远的——三十三重天！
还有各种神话传说中描述的，不同层次、不同规则、不同生命形态共存的多维世界……
无一例外，这些都是神话传说中的至高之地，是超越了普通位面的存在。
然后……
灵光一闪！
项明忽然明白了欧阳卿想要引导他想到什么。
领地，多层领地，多层天地世界，蕴养天地的混沌之源……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概念，在此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一个让他兴奋到血脉贲张的念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们的领地，也可以演化！”
“不对不对，”项明立刻纠正了自己不够准确的表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是中夏领所在的天地，有这个潜力！！”
当然，项明说的不是他现在所在的考核区天地——那是万界意志开辟的临时区域，最终会消散或转化为其他形态。
他说的是之前在与安德莉、欧阳卿两人讨论时，对今日中午开启【SS·破限宝箱】的期待。
关于多层隐藏领地，也关于如何处理外围那些越来越多、几乎呈指数增长的怪物领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