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张缀满星钻的墨色天鹅绒,温柔地笼罩着中夏领。
但这片黑暗从未是领民们的阻碍。
对于那些蜷缩在领地内或是游荡在草原上的敌人而言,夜晚意味着不可预知的致命威胁——尤其是当五行弓兵们腾空而起,她们射出的箭矢在夜空中划出流星般绚烂却致命的轨迹时,敌人往往至死都不知攻击从何而来。
广袤的大草原,在月色下化作了最适合狩猎的无垠猎场。
而本子考核区的领主们,则“荣幸”地成为了第一批体验五行弓兵升空后全方位打击的人。
篝火在领主小屋外噼啪作响,将温暖的光晕投在窗户上。
屋内,欧阳卿倚在桌边,微弱的烛光在她妩媚的侧脸上摇曳,勾勒出精致而慵懒的轮廓。
她听完项明关于“等到明日再尝试让本地领主冲击珍级成就”的提议后,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用眼眸静静注视着他。
片刻,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何必等到明日?”她的声音微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感,“吃完饭,我便带人开始。夜长……梦多。”
她看似慵懒随性,一旦认准目标,行动力却强悍得令人咋舌。
项明已经有些习惯她这种作风,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允。
欧阳卿办事,不喜迂回。
当实力形成碾压之势,且手握众多选择时,任何多余的阴谋算计在她看来都是对智慧的一种浪费,更是对效率的亵渎。
她直接传送到了临时看押本子领主们的空地,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或惶恐、或讨好、或强作镇定的面孔。
夜风拂起她耳畔几缕碎发,她甚至懒得调整站姿,就这么随意地立在那里,声音清晰而冷淡地传遍全场:
“我将从你们之中挑选一人。任务很简单:去斩碎其他领主的领主之石。
作为报酬,经验值归你。
而所有其他奖励——包括血腥点兑换物,以及万界意志可能颁发的成就奖励——全部归我。”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凉的丝线掠过众人,“现在,谁愿意?”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的本子领主们眼中爆发出混杂着贪婪与急迫的光芒。
这哪里是什么苛刻条件?
分明是天上掉馅饼!
经验值对于前期发展何其重要,而所谓的成就奖励虚无缥缈,血腥点兑换物更是对他们来讲毫无作用。
用未知的可能,换取实实在在能立刻增强自身的经验值,这笔账谁都会算。
争先恐后的声音顿时响起,人群躁动起来,每个人都竭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值得合作。
欧阳卿的目光却越过那些喧嚣的面孔,落在了角落一个身影上。
那人低着头,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即使努力掩饰,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恐,在欧阳卿这等见识过无数人心鬼蜮的眼中,简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醒目。
黑木悟。
欧阳卿甚至懒得点破他的异样,也无需召唤擅长情绪谎言探查的安德莉。
她随意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一种漠然的压力。
“你有三十秒。”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黑木悟的耳膜,“思考要不要说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三十秒后,若我跨界唤来‘识心者’,你唯一的价值,就只剩下被击碎的领主之石。”
黑木悟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不说也无妨。”欧阳卿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无非是击碎领主之石可能招致某种惩罚。
多找几个人,总能问出来。你说了,省我些功夫,功过相抵,本该给你的那份‘奖励’便免了。你自行掂量。”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威胁恐吓,只是平静地陈述利弊,将那冰冷的抉择权轻飘飘地抛回给他。
然而正是这份平静,配合着她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彻底击垮了黑木悟本就脆弱的心防。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如同崩溃的堤坝,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包括青木山新领主带来的警告,以及对方隐含的想要分一杯羹的动作。
欧阳卿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凝重的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她甚至没有再看瘫软在地的黑木悟一眼,转身,身影在微光中一阵模糊,便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已回到了弥漫着温暖烛光与熟悉气息的领主小屋内。
项明正坐在桌前,面前堆叠着安娜整理好的厚厚一摞文件,他眉头微锁,专注地翻阅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询问。
欧阳卿走到他身边,动作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续了半杯微温的茶水,然后才倚着桌沿,用她那微沙而清晰的嗓音,将黑木悟的供述简洁明了地复述了一遍。
项明听完,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也就是说,”他总结道,声音里带着点玩味,“有个叫青木的,宣称再杀更多本子领主会引来万界意志的‘惩罚大恐怖’,而他自己……却还想跑来分我们的‘遗产’?”
欧阳卿颔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将项明面前几份散乱的文件归拢整齐。
然后,她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开始为他揉按紧绷的肩颈和头部穴位。
她的手法显然经过特别的练习,精准而舒缓。
她忙碌于对本子领主区的清剿与威压,姬牙沉浸在【无限血战场】的酣畅厮杀中,安德莉则在【历战耀灵塔】里刻苦磨砺着对【圣魄化身】的精微控制。
身为领主的项明,自然也未曾停歇。
安娜汇总来的文件繁杂而重要:非正式民居的安置进度、领地外围防御工事的建设情况、新招募兵种的适应性反馈、奇秦法官们提出的各项建议及实施效果评估……
这些无法在简洁的领主面板上直观呈现,却又切实关乎领地根基与发展方向的琐碎事务,最终都需要他来过目权衡并做下最终的拍板。
项明放松身体,任由那舒适的感觉驱散疲惫。
半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神似乎都为之一振。
“欧阳姐,你这手法……”他闭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享受和些许惫懒的依赖,“真是绝了。”
欧阳卿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眼底漾开柔和的涟漪。
她喜欢看他这种放松下来的模样,显露出属于他年龄的些许慵懒和稚气。
“至于那所谓的‘大恐怖’……”项明继续道,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舒爽,“既然万界意志自己都承认,【初始塔副本】与【忠魂遁界】结合,实现跨考核区行动,是前所未有的‘玩法’……
那么所谓的大恐怖,理论上也不该具备跨界追索的能力。”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然确定的结论。
“让选出来的那个本子领主放手去杀便是。我也很好奇,这所谓的‘大恐怖’,究竟能恐怖到什么地步。”
说着,他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锐气十足的自信。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几天之内荡平整个本子考核区都非难事。那个青木山新,却还有心思算计着来分一杯羹……你说,到底谁才是谁的大恐怖?”
他顿了顿,睁开眼,眸中是一种对自己和伙伴们所拥有底牌的绝对自信。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什么我们暂时无法应对的麻烦,【忠魂遁界】在手,我们随时可以传送离开。等待开发的区域不知凡几。若真有灾难,留给本子区的领主们自己去消受便是。”
欧阳卿听着,眼底的赞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一直知道,这个年轻的小领主,骨子里有着远超年龄的缜密心智和决断力,更有着一种不循规蹈矩,在规则缝隙中寻找机遇的灵动。
这种特质,在危机四伏的万界之中,远比单纯的力量更令人安心,也……更吸引人。
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弯下腰,几缕垂落的发丝不经意间拂过项明的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
然后,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她直起身,对上项明略带愕然随即化为温软笑意的目光,自己眼中也盈满了笑意,那笑意褪去了平时的慵懒,只剩下纯粹为他而生的欣悦。
没有多余的话语,她的身影再次在微光中变得模糊,传送离去,去执行领主已然定下的方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雅而令人心安的幽香。
项明怔了片刻,随即摇头失笑,那笑容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暖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只是嘴角那抹不自觉上扬的弧度,久久未曾落下。
领主已做出决断,那么剩下的,便是看执行者如何将之化为现实。
而欧阳卿,从未让他失望过。
就在项明于烛光下潜心处理领地内政的同时,隔着一个世界屏障的本子考核区,血腥的收割正在以惊人的效率进行。
一百个领主的领主之石,对于拥有飞行能力的【域外入侵者】们而言,仅仅是一个小时左右的工作量。
姬洁负责带领被选中的丰山吉郎——那个第一个通过了“选择题”考核,被认定为可初步合作的本子领主——穿梭于各个目标领地。
传送的光芒一次次亮起又熄灭,一块块代表着领主根基的晶石在丰山吉郎颤抖或麻木的手中化为碎片。
起初,他对【域外入侵者】展现出堪称神出鬼没的空间传送能力感到无与伦比的震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震惊逐渐被一种近乎荒诞的麻木所取代。
这些【域外入侵者】会空间传送?哦,很正常,她们那么强。
能连续多次传送?嗯,可以理解,毕竟是入侵者。
传送没有冷却时间?啊,这……好像也说得过去?
不仅能无限次传送自己,还能轻易带着别人一起传送?……好吧。
带着人传送的同时,还能顺便捎带上物品?……好像确实不过分。
他心中的认知底线被一次次粗暴地刷新碾碎。
当彻底见识到【忠魂遁界】所代表完全超越本子区领主想象极限的机动性与战略投送能力后,丰山吉郎心底最后一丝“本子区或许能诞生英雄与之对抗”的侥幸火苗,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以及……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想要表忠心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