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最前面的青年领主猛地身体一颤,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脸上血色尽褪,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仿佛生命中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
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在一群或因恐惧、或因希望而躁动不安的俘虏中,显得格外突兀与刺眼。
不需要项明再额外吩咐,一直如同雕塑般侍立在一旁的另一名“域外入侵者·逐恶”动了。
她手中的长矛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精准地敲击在那青年领主的后颈。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青年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彻底昏迷。
紧接着,这名“逐恶”提起昏迷的领主,身影在一阵波动中消失。
几息之后,她重新返回,手中多了一块黯淡无光的领主之石碎片。
同时,一道只有项明能接收到的自万界意志的简要提示信息在他意识中闪过。
【你击碎了岛叶武郎的领主之石,获得了:一阶8级血腥宝箱*1,血腥点8点。】
而项明手中的【反击·断命】剑身上,赤红色的光芒微微一闪,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缓缓从剑身处“析出”,落入项明早已准备好的掌心。
【F·纯灵性结晶】。
长剑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传递出一丝近乎“嫌弃”的情绪波动,仿佛在说:就这?太低劣了。
“哈……”项明忍不住低笑出声,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如同安抚一位有脾气的老友,“莫要嫌弃。此番是借你【反击】真意,洞彻人心,辨明敌我。
这些低阶结晶,于你或许无益,但于领地中那些的普通兵种,却也是不错的滋养之物。”
他目光投向空地中剩下的那些俘虏,语气变得沉静而坚定:“放心,日后……定会为你寻来更多身负强大天赋之敌,让你饱食其‘天赋’。”
长剑的嗡鸣声似乎平复了一些,不知是项明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它感知到了主人那份并非虚言的决心。
下一刻,第二道无形的【断命】之刃,已悄然斩向跪在第二位的俘虏。
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目标浑身剧震,眼神涣散失魂,旁边的“逐恶”干脆利落地击晕、传送、带回碎片。
又一块F级纯灵性结晶在项明手中凝结。
高效,冷酷,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流水线作业。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跪着的本子领主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消失。
他们起初的躁动与呼喊,渐渐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无法抑制的牙齿打颤咯咯声。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为什么?
到底凭什么?
前面那两个家伙,喊出来的好像是选C和选B?
为什么都被处理了?难道选C和选B就是错的?
那该选什么?
A?还是D?
这“逐恶”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绝望的阴云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厚重。
难道这所谓的“考验”,根本就是一个残忍的玩笑?只是为了在他们死前,再玩弄一番他们的希望?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当处理到第七个俘虏时,异变突生。
软倒在地的,居然不是第七个,而是第八个领主!!
第七个领主依旧跪在那里,虽然恐惧,但神智清明,毫发无损。
他被……“跳过”了?
空地中死寂了一瞬,旋即,还活着的俘虏中,猛地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充满惊喜与希望的抽气声!
真的有人活下来了!
考验是真的!有机会!
早已准备多时的欧阳卿身影再次出现在空地。
她径直走到那名中年领主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纤薄的黑色匕首,寒光一闪,绑缚其手脚的绳索应声而断。
“汝,”她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在吾等定义之‘恶’。可活,并可保有领主资格,继续前行。”
那中年领主——丰山吉郎,如同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汝名为何?”欧阳卿居高临下地问道。
“丰……丰山吉郎!”他强撑着,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欧阳卿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其他因这一幕而重新燃起希望的俘虏,然后冷厉地说道,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吾有识辨人心真伪之能。口是心非虚言狡诈者,其心迹一览无余,皆杀之!”
“今日之事,此地之言,不得于区域频道妄加议论,不得泄露考验细节。否则……”她的目光落在丰山吉郎身上,杀意凛然,“无论逃至何方,汝必死无疑。”
“至于已死者……”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漠然的宣判,“皆乃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之辈。尔等无需怜悯,亦无需质疑。”
丰山吉郎浑身一僵,正准备偷偷在早已炸开锅的区域频道里发言报喜的动作,瞬间停滞。
识辨人心?
那被带走的人里,确实有他知道风评很差的家伙……
但还有一个,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啊?
难道……他隐藏得很深?
是了,这些神秘存在能看透人心,定然不会错!
他心中那点因幸存而滋生的小心思,以及对“逐恶”标准的最后一丝疑虑,在这番话下,被强行压了下去,转而变成了混合着敬畏与庆幸的复杂情绪。
无视私聊频道里几乎要闪爆的信息提示,丰山吉郎深吸了几口气,挣扎着站起来,按照欧阳卿无声的指引,踉跄地走到空地边缘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抱着膝盖坐下,依旧心有余悸。
审判继续。
一个又一个领主在无形的裁定下被标记,然后被沉默地带走。
丰山吉郎的心也随着每一次处决而提起,当进行到最后几人时,他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河西池,区域频道里公认的老好人,经常分享一些生存小技巧,甚至偶尔会接济一下快要撑不下去的新人领主。
然后,大河西池也被“跳过”了,被松绑,带到了他的身边。
两个幸存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剧烈波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仿佛通过了某种神圣试炼般的认同感与……隐隐燃烧的火焰。
感谢过去的自己。
感谢自己在面对那个残酷假设时,内心做出的选择。
虽然他们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选择了A)会被留下,而其他一些同样喊出“A”的人,却被无情地带走了。
难道“逐恶”们能分辨出谁是真心的A,谁是假意的A?
这个疑惑,不仅困扰着丰山吉郎和大河西池,也同样存在于回到项明身边的欧阳卿心中。
她亲眼看着项明依靠长剑的能力进行筛选,最终只留下了这两个选择A的领主。
她并不认为留下这两人无用——恰恰相反,以她的阅历,瞬间能想到好几种利用方式:作为打入本子领主内部的棋子,作为彰显“逐恶”并非滥杀的样板以吸引更多特定倾向者,甚至可以作为未来某种交易的桥梁……
选择太多,可能性太广,反而让她一时难以判断,项明此刻留下这两人的首要意图究竟是什么。
更让她感到些许讶异的是,通过近距离观察项明执行审判的过程,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
看不透这位年轻领主了。
他执行裁决时的那种平静果断,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与平日里在她和安德莉面前时而跳脱时而温柔,甚至有点好色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种反差,并非伪装,而更像是一种……属于领主的多面性。
就像宝石的不同切面,反射着不同的光。
“小领主?”欧阳卿靠近项明,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求知欲、欣赏与探究。
她很好奇,项明制定这个问题的逻辑,以及他筛选的标准。
面对欧阳卿的目光,项明并未打算隐瞒。
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小事,就如欧阳卿的判断,那些能拿来嬉闹的事情,他心底也清楚得很。
他笑了笑,开始解释,语气平和,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道理:
“【反击·断命】的反馈很清晰。
真心选择A的,在我这里,意味着他们倾向于在困境中,依然愿意遵循某种‘规则’,愿意放弃一部分个人主观决断权甚至可能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寻求与多数人合作共渡难关的可能性。
这是一种……对‘秩序’的潜在认同,哪怕可能显得有些迂腐或被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惴惴不安的幸存者:“这样的人,即便是本子领主,只要他们内心的这种倾向是真实的,那么我认为,他们存在的越多,对于维持某个层面的……
稳定与可预测性,未必是坏事。至少,比那些习惯性诉诸最极端手段的人,要好打交道一些。”
欧阳卿品味着项明的话,眼中的赞同之色越来越浓。
“那其他选项呢?”她追问,兴致勃勃,“在你这里,分别代表了什么?”
“B选项,直接杀人。”项明的语气冷了一分,“这代表一种习惯,通过迫使他人失败,甚至消灭他人,来达成自己的目标或彰显自己的果断。
无论他选择杀哪个种族的人,其本质都是相同的——将‘解决人’作为优先于‘解决问题’的手段。
这样的人,是混乱与暴力的种子。留下他们作为迷惑他人的选项,也算物尽其用。”
“C选项,冒险寻找物资。”项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无论其动机是真心英雄主义,还是伪善的表演,亦或是枭雄的豪赌,都意味着这个人具备较强的冒险精神,甚至可能具备一定的牺牲精神或野心。
这样的人……很危险。
尤其当他是敌人时。
所以,送他们提前退场,是我认为正确且必要的事情。敌之英雄,我之仇寇。”
欧阳卿忍不住轻轻拍手,那动作优雅而带着由衷的赞赏。“精彩!那D选项,独吞物资,就不必多言了。纯粹的自私恶徒,死了干净。”
她看着项明,目光灼灼,那里面不仅有赞赏,更有一份重新认识般的惊叹:“小领主,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在这等涉及人性判断与取舍的事情上,你的清晰与透彻,让我这个多活了些年头的人,都感到有些惭愧了。”
项明被欧阳卿这真挚 却又不显尬捧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微红。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那份属于年轻领主的青涩,在这一刻掩盖了方才审判时的冷峻。
“嘿……”他赧然一笑,“其实也不全是我自己想的。刚才和安德莉闲聊时,她的话也提醒了我,让我更仔细地去思考‘逐恶’这个名号背后的尺度与边界。”
看着项明这忽然从冷静裁决者变回邻家弟弟般的反差,欧阳卿眸中的光芒越发深邃明亮,如同发现了最珍稀的宝石。
某种冲动在她心中涌现。
她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项明的后背,然后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臂,从后面轻轻环抱住了项明的腰。她的动作自然又带着一丝亲昵,成熟的女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冷香,瞬间将项明包围。
微微沙哑刻意压低后更显魅惑的嗓音,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项明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我的小领主……真是越来越让人惊喜了。”
她感受着怀中年轻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那加快了些许的心跳,唇角弯起一抹得逞的妖娆弧度。
“那么,作为对你这份‘精彩答卷’的奖励,也作为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她的气息呵在项明耳畔,“姐姐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到底是怎么如此高效地,将这些藏在各个角落的小老鼠们,一只只揪出来的。”
“顺便……”她的声音更轻,更柔,“你也好好跟我说说,对于这两位被你特赦的的领主,接下来,你具体打算……怎么‘使用’他们呢?”
“抓稳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