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明看着她，语气认真地说:
“能拜托你多来钓钓鱼吗？”
慕容宝愣了愣。
这个请求……出乎意料。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拜托”。
而且内容如此简单，如此……平凡。
“这两处钓位都是英雄专属的，”项明指了指慕容宝的钓位，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空着的英雄钓位，“我的另外两位英雄——安德莉和欧阳卿——都比较忙，不太可能经常来钓鱼。”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宝的眼睛:
“有你在这里，不仅能充分利用资源，还能……给我带来不小的收获。”
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慕容宝确实能带来收获——刚才那条B级小金宝鱼就是证明。
假的是，项明并不真的缺那点收获。他更在意的，是给慕容宝一个“留在人群里”的理由，一个“与人交流”的机会。
但慕容宝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开始扭曲。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像是面部肌肉失去了控制，像是在同时表达多种互相矛盾的情绪，又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嘴巴张开，闭合，再张开。
许久，她才用一种极其怪异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话:
“领……领主大人……”
“这……这是命令吗？”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项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无奈。
头疼。
什么事嘛……跟个神经病一样。
不对，这就是神经病。
被万世轮回折磨到灵魂破碎、人格崩坏的精神疾病患者。
不过……
项明转念一想。
原本恢复可能性极小的“神经病”，在【SS·德行轮转】的帮助下，恢复的可能性倒是不小。
那些潜移默化的法则力量，那些激发真善美的运势影响，那些融入她体内的五色炫光……都在一点点修补她破碎的灵魂，唤醒她沉睡的人性。
这么一想，项明心平气和了。
哪有什么都一帆风顺的？
领地发展会遇到问题，英雄招募会有瑕疵，就连自己这个领主，也有一堆需要解决的麻烦。
“算吧。”
项明点点头，语气平静:
“毕竟你现在就算以为是幻境，也是我的英雄。为中夏领谋取利益，是理所应当的职责。”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我的另外两位英雄——安德莉和欧阳卿——可能最近会来钓鱼。如果你遇到她们，可以多聊聊。”
“她们都是有智慧的人。特别是安德莉……遇到她的时候，记得保持真诚。她有感知情绪和辨别谎言的能力。”
这番话，既是项明对慕容宝的善意——给她接触正常人的机会，让她在交流中慢慢恢复。
也是不想让安德莉太累——如果慕容宝在安德莉面前伪装，以安德莉的能力肯定会察觉，到时候反而要多费心思去分析、去应对。
至于欧阳卿……
项明嘴角微勾。
那位慵懒的御姐，可能还会觉得有趣吧。
毕竟她之前说过，慕容宝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恢复”。现在却在领地运势的影响下逐渐有了变化，应该是个很好的观察对象，能激发她的研究兴趣。
正想着——
“嗯？”
项明突然注意到，慕容宝的脸又开始急剧抽动。
这次不是那种缓慢的表情变化，而是快速近乎痉挛的抽搐。她抬起手，颤抖着指向项明身后，嘴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鱼……”
只挤出一个字。
“啊？”项明愣了一下。
随即，他反应过来，猛地转头！
然后就看到——
自己那个架在支架上的鱼竿，正缓缓向池塘滑去！
项明顿时急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疾跑，急刹，身体前倾，右手猛地伸出——
一把抓住了即将滑入水中的鱼竿！
入手瞬间，“给我起！”
项明低吼一声，腰腹发力，双臂肌肉绷紧，用尽全力向上一提！
“哗啦——！！！”
水花炸开。
一条银白色的影子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然后——
“噗通。”
掉落在项明脚边。
在草地上扑腾着，尾巴拍打着地面。
项明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然后，他沉默了。
那是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通体银白色，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它看起来精神很好，在草地上蹦跶得很欢快，每次弹跳都能离地十几厘米。
但再怎么蹦跶，也改变不了它“很小”的事实。
周围的领民们都看了过来。
先是期待——领主大人这么大动静，肯定是条大鱼！
然后，是沉默。
再然后，是努力憋笑的表情。
有几个年轻的少女已经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项明站在原地，看着脚边那条还在扑腾的小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想笑又不敢笑，表情极其精彩的领民们。
最后，他抬起手，挠了挠头。
“咳咳……”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挤出一个笑容，朝周围的领民们耸了耸肩:
“那个……小鱼也是鱼，对吧？”
“钓鱼的乐趣在于过程，不在于大小，对吧？”
领民们终于忍不住了。
“噗嗤——”
“哈哈哈——”
善意的笑声在鱼塘边响起。
不是嘲笑，而是那种看到亲近之人出糗时的欢笑。
项明也跟着笑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条小鱼抓起来——它还在他掌心扑腾，尾巴拍打着手心。
与此同时，一条信息自然浮现在心中:
【你在“凝宝鱼塘”钓到了一条E·黑铁宝鱼。由于“领主专属钓位”的品质+1加持，蜕变为D·青铜宝鱼。】
项明:“……”
住嘴！
钓鱼人的事情，就算钓到了拇指大的小鱼，那也是惊喜，也是收获！
岂是你这个冷冰冰的系统能理解的？
项明果断忽略了这条自带嘲讽效果的信息，若无其事地将小鱼放进鱼护。
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慕容宝。
少女脸上的抽搐已经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困惑，更像是某种程序错乱的僵硬。
项明狐疑地看了她几秒。
这家伙……
不会真有什么“强运”属性吧？
摇摇头，不再多想。
项明重新挂上鱼饵，手臂一挥——
鱼线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池塘中央。
浮漂立稳。
项明坐下，双手抱胸，再次进入钓鱼兼思考的状态。
不过这次，他没有继续研究运势系统，而是点开了安德莉的属性面板。
他想看看，那两个由【SS·德行轮转】带来的常驻状态，具体是什么效果。
光幕展开，找到状态栏。
【S·常驻状态·吾日三省吾身】和【S·常驻状态·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项明先点开了第一个。
【S·常驻状态·吾日三省吾身:见贤思齐焉。】
【效果:每日有三次机会“洞见自己的不足”。触发后，将进入“领地大贤附体模式”，短暂体会某位领地大贤(根据不足类型匹配)的思想心态，感悟其天赋技能精髓。】
【持续时间:每次30分钟。】
【说明:此状态仅对忠诚度80以上的领民生效。每日凌晨刷新次数。】
项明看着描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见贤思齐焉”——看到贤德的人，就想向他看齐。
这个状态，相当于给了领民们一个“向榜样学习”的快速通道。
每天三次机会，每次半小时，可以被领地内的某位大贤“附体”——应该是安德莉、欧阳卿、姬牙这些英雄，或者那些奇秦法官——体会他们的思维方式，感悟他们的技能精髓。
这对于领民的个人成长，简直是神技！
一个卡在某个战斗技巧瓶颈的玄女律兵，触发这个状态，姬牙附体，体会姬牙的战斗直觉……突破瓶颈的概率会大增。
或者一个在处理政务时遇到难题的事务官，安德莉附体，体会安德莉的冷静分析和全局视野……难题可能迎刃而解。
“好效果。”
项明低声赞叹，然后看向第二个状态。
【S·常驻状态·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内省不疚，知其然，而为之。】
【效果:每日有一次机会“模拟自身所坚持之事”。触发后，将在意识中模拟将某件自己坚持的事情做到极致时，可能得到的结果和代价。】
【持续时间:模拟过程约等于现实时间1分钟。】
【说明:此状态仅对忠诚度85以上且某种德行被认定为“过高”的领民生效。每日凌晨刷新次数。】
这个状态，让项明微微皱眉。
意思是，为了坚持的事情，可以付出生命……
项明明白了。
这是给那些某种德行“过高”的领民准备的。
比如，某个玄女律兵过于“勇猛”，总是冲锋在前，不顾自身安危。
触发这个状态后，她可以在意识中模拟:如果继续这样“勇猛”下去，会发生什么？可能会立下大功，也可能会战死沙场。她会提前看到结果，看到代价。
从而，让她有机会调整自己的行为——不是放弃“勇”，而是学会“智勇双全”。
再比如，某个事务官过于“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总是直言不讳。
模拟后，她可能会看到:过于正直可能导致人际关系紧张，甚至影响工作效率。从而学会“外圆内方”，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懂得变通。
“过犹不及……”
项明轻声重复这个词。
【德行轮转】的核心，就是平衡。
某种德行过高，就去追求相对的美德，达到平衡。
同时，用这个状态让领民们提前看到“极端”的后果，促使他们自我调整。
“很精妙的设计。”
项明点点头，关掉了面板。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水面。
浮漂依旧静静立着。
但此刻，项明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他看到【德行轮转】的那些数字、那些效果，感受到的是一种“战略层面”的强大——积累运势，触发事件，影响外交，拥有底牌。
而现在，看到这两个具体的常驻状态，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个运势系统在“微观层面”的细腻和精妙。
它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游戏。
它是在潜移默化中，塑造领民的品格，引导领民的成长，优化领地的氛围。
它让勇猛者学会谨慎，让正直者学会变通，让每个人都朝着“全面发展”的方向前进。
它让整个领地，不仅仅是实力在变强，更是“底蕴”在变厚。
项明坐在小马扎上，手握鱼竿，目光深邃。
晨光温暖，微风和煦。
鱼塘边，领民们的欢笑声、交谈声、偶尔的惊呼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乐章。
更远处，蓝天如洗，白云悠悠。
项明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中夏领的早晨，真好。
中夏领的未来，会更好。
浮漂，忽然又动了一下。
这次，是很明显的下沉。
项明眼神一凝，手指轻轻搭上鱼竿。
耐心。
等待。
下一秒——
浮漂猛地被拖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