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经过水晶窗棱的折射,化作细碎的金斑,洒在安德莉轻颤的睫毛上。
她睁开了眼睛。
淡棕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清澈透亮,但仅仅一瞬之后,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颤抖的肌肉,混乱的喘息,还有与强化时完全不同的感官与……疯狂。
“呜……”
安德莉猛地扯起被子蒙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被子下的脸颊烫得惊人,羞愤交加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滚。
怎么能这样……
虽然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未来必然要与其他人分享领主大人的关注与亲近,甚至主动为此铺路——但那应该是井然有序的进程,而不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夜晚!
然而下一刻,当她气息吐尽,下意识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浓郁得化不开的幽香钻进鼻腔。
这味道太过鲜明,鲜明到让她瞬间回忆起昨夜的动静,回忆起自己身体深处涌起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领主大人……”
安德莉紧紧并拢双腿,下意识低吟了一句。
声音幽幽的,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绵软,一如昨夜辗转难眠时,指尖无意识抚过肌肤时的轻唤。
但仅仅三秒后。
“呼——”
整床被褥凭空消失,安德莉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挺直腰背,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啪。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内回荡。
几轮深呼吸后,那双淡棕色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冷静的辉光,所有属于少女的羞赧与慌乱被尽数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中夏领第一英雄的冷然与理智。
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女身姿挺拔,淡金长发如瀑垂落,发梢还带着昨夜翻滚扭曲留下的微卷。
肌肤白皙如瓷,锁骨与肩颈线条优美,但此刻那些本该引人遐思的美丽,都被她以意志力强行从脑海中剔除了。
安德莉取出那套惯常穿着的类银白色轻甲,动作利落地穿戴整齐。
当冰冷的甲胄贴合肌肤,当腰带扣紧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彻底冷静下来。
推开房门。
走廊安静无声,晨光从尽头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金色的光毯。
安德莉的目光首先扫向领主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看来领主大人昨晚确实是在欧阳卿的房间。
这个确认让安德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冷静取代。
她没有直接去找项明,反而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停在姬牙的房门前。
抬起手,指节在木门上叩响三声。
不轻不重,是她一贯的频率。
“姬牙,是我。”
房间内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缝。姬牙探出脑袋,长长的散落黑发有些凌乱,那双总是灵动活泼的眼眸此刻却躲闪着,脸颊上泛着未褪的红晕。
“安、安德莉……”
“进去说。”
安德莉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带上。
她转身直视着姬牙,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昨晚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不是疑问句。
姬牙咬住下唇,点了点头。她的耳朵尖都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知道的……”
“你怎么想?”安德莉问道。
姬牙抬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茫然:“我……我不知道。欧阳姐姐她……她怎么能这样……明明领主大人说好了要按顺序……”
“顺序不重要。”安德莉打断她,向前迈了一步,双手轻轻按住姬牙的肩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次打乱领主大人的计划。”
姬牙眨了眨眼睛。
安德莉继续道:“考核期只剩十六天了。每浪费一个夜晚,都可能让我们错失一个获得高阶奖励的机会。领主大人的强化、你的强化、领主塔的推进、宝箱的蕴养——这些原本都该在昨晚有序进行。”
她的声音平稳,却每个字都敲在姬牙心上。
“我、我没想到这么多……”姬牙有些懊恼地低下头,“我只是……有点难过……”
安德莉松开手,注视着姬牙的眼睛:“所以,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不是去指责欧阳卿,也不是去抱怨领主大人,而是和我一起,确保接下来的十六天里,所有事务都能高效推进,不再被任何意外打断。”
姬牙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很好。”安德莉眼底浮现一丝笑意,“那么现在,跟我一起去见领主大人和欧阳卿。记住,听我说话。”
“嗯!”
……
当项明牵着欧阳卿的手踏出房门时,一股微妙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无声硝烟味。仿佛空气的密度都增加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安德莉就站在走廊中央。
她站姿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甚至还带着温和的微笑。
但项明就是感觉到了。
那种微笑背后,是比直面千军万马时更加可怕的压力!
“领主大人,早安。”安德莉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欧阳姐,早安。”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牵着的手,没有任何停顿,自然地转向项明:“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
项明在心中哀嚎:安德莉,你要是生气就直接说出来啊!骂我也行,冷着脸也行,千万别笑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啊!!
他下意识地松开握着欧阳卿的手,这个动作做得有些仓促,甚至带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然后他转向站在安德莉身侧反常安静的姬牙,试图从这个总是活泼欢脱的少女那里得到一点支援。
平时这个时候,姬牙早就该蹦蹦跳跳地凑过来,用她特有的欢快语调打破任何尴尬了。
有她在中间嬉闹搅和,安德莉就算有什么情绪,也往往会被带偏节奏。
但今天,姬牙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被项明注视了两秒后,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眸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嘴唇紧紧抿着,甚至还悄悄往安德莉身边挪了半步。
完了。
项明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这是被安德莉彻底收编了的节奏啊!
他轻叹一声,干脆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安德莉,我有错。那个……我们边吃边说,行吗?要打要罚我都认。”
这副认怂的模样倒是让安德莉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看来某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她今天的目标可不是简单的认错与原谅,也不是索要什么补偿或安慰。
安德莉的目光流转,对上了欧阳卿。
这位昨夜的主导者,此刻依旧保持着那副闲适慵懒的姿态。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质长袍,衣襟松垮地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雪白的肌肤。
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搭在脸颊旁,衬得那张本就妩媚的脸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欧阳卿迎上安德莉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就那么坦然地回望着。
“欧阳姐姐,”安德莉开口,声音平稳,“我不觉得领主大人有错。当然,我也不是说你顺应自己的性情有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项明,又回到欧阳卿脸上:“但,时机不对。”
“按照领主大人原本的安排,昨晚应该不止是你的强化,还有姬牙的强化、领主大人自身天赋的强化、领主塔的推进、你的宝箱蕴养等等一系列事务。”
安德莉向前迈了一步,晨光在她眼中凝聚成冷静的辉点。
“考核期,只剩十六天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沉重的涟漪。
紧迫感。
那种被万界意志的倒计时悬在头顶关乎未来命运的紧迫感,瞬间缠绕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欧阳卿脸上的慵懒神色终于收敛了。
她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安德莉或姬牙的指责、怨怼甚至冷落。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是“偷跑者”,利用了安德莉与姬牙的信任与包容,率先打破了那层尚未捅破的窗户纸。
她心中甚至存着几分愧疚。
但此刻,安德莉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时间已经快过半了……
而在这个事实面前,个人的情绪、昨晚的欢愉、那些旖旎暧昧的记忆,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欧阳卿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项明——这个在未来注定被无数领主仰望却依旧会为情感纠葛而手足无措的少年领主。
然后她再看向安德莉,那个总是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将所有情绪都压抑在冷静外表下的少女。
“是的,”欧阳卿的声音低沉下来,慵懒的尾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只剩十六天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与安德莉面对面站立。
“那么,安德莉你有什么想法吗?关于昨晚的事情……确实是我太过肆意了。”
听到这里,项明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
理智的安德莉,成熟的欧阳卿,在两人都为他、为领地考虑的前提下,应该不会爆发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一道幽然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安德莉正看着他。
那双淡棕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怒意,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项明就是感觉脊背一凉,立刻露出一个颇为狗腿的笑容,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