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话说回来,小领主,你之前对安德莉和姬牙坦白你那些能力……嗯,可能带来的影响时,也是用这套关于‘自由意志’,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的理论,把她们说服过去的吗?”
项明正沉浸在关于慕容宝的复杂思绪里,闻言先是一愣,没太反应过来欧阳卿话里的调侃意味,下意识地迷糊道:“啊?什么意思?欧阳姐你是……同意接受这个强化可能带来的‘副作用’了?”
这反应让欧阳卿忍不住扶额。
但紧接着,项明自己琢磨了两秒,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脸上瞬间绽放有点傻气的大大笑颜。
“哈哈哈哈!”
他畅快地笑出了声,笑声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果然!
果然他想的没错!
欧阳卿历经世事,对人情、对自由、对选择的看法,和她在大方向上,是能互相理解的!
他笑得太过开怀。
等到笑声渐歇,他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露出困惑的表情:“呃……欧阳姐,刚刚……你好像还问了我什么别的问题来着?”
看着项明这副沉浸在自我世界又猛然回神的憨直模样,欧阳卿再次以手扶额,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的……窃喜?
窃喜什么?
是在窃喜这个小领主,在讨论如此严肃深刻的话题时,表现出的真诚与坚持,恰好打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个共鸣的点?
还是在窃喜他因为她的“理解”,而流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开心与信任?
欧阳卿下意识地将这缕微妙的心绪轻轻拨开,不愿深究。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惯有的慵懒笑容,只是这一次,那笑容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更柔软了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微沙,带着一种别样的韵味:“我是问呀……你对安德莉和姬牙那两个丫头,坦白你那些特殊能力可能带来的……嗯,情感或认知上的影响时,也是用这套大道理,把她们给说服的吗?”
“啊?她们啊?”项明愣了一下,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傻笑”,“那不是……她俩的情况,和你不太一样。”
他解释起来,语气自然而坦诚:“她们没有欧阳姐你这么……理性透彻,也没有你走过这么多路、见过这么多事的阅历沉淀。
跟她们讲什么‘自由意志’,那太绕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在找借口。”
项明顿了顿,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的笑意里,透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羞涩白:“对她们……嗯,可能一句简单直接的‘我喜欢你’,比什么长篇大论都来得有效。”
话音刚落,项明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说得有点……过于“对比”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欧阳卿的表情。
领主小屋内,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欧阳卿面容沉静,让人看不清她眼底具体的情绪。
项明直觉感到氛围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赶紧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更“务实”的轨道,直白地补充道:“当然,具体操作上,我肯定也是尊重她们意愿的。
姬牙那次,是她自己遭遇生命危险,我冒险尝试,而且我们两个……虽无此意,但平日里相处也确实愉快自然,算是水到渠成。至于安德莉……”
“我是在确认她对我可能的情感倾向,并且通过引导,确定了她的爱恋属性,并且在她的忠诚度稳定达到90点后,才启用了能力。”
欧阳卿从片刻前,因为项明那句“对她们可能一句‘我喜欢你’更有效”而悄然泛起的一丝关于年龄带来的微妙感伤中,迅速脱离出来。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项明话语中的关键信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一抹带着戏谑的调笑。
“哦?小领主,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条件没告诉我?否则……怎么会等到姬牙生命垂危的关键时刻,才去‘冒险尝试’?”
“呃……”
项明瞬间傻了眼,张着嘴,一时语塞。
他只觉头皮发麻,心里暗叫不好。
果然,面对欧阳卿这种心思缜密的人精,话说得越多,不经意间露出的破绽就可能越多!
想要在她面前完全隐瞒些什么,难度实在太高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欧阳卿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现在这场面,可跟刚才两人探讨自由意志哲学时完全不同了……更像是一个被抓到小辫子的学生,在老师面前无所遁形。
“……就是,”项明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能力要成功启用……有、有一个比较……嗯,特殊的启动条件。必须……必须用手掌直接贴在这里……”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然后又飞快地放下。
“不能隔着衣物。”他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领主小屋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欧阳卿那幽幽凉凉,让项明脊背发凉的声音,再次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还有吗?”
项明感到额角都快冒汗了。
他硬着头皮,声音比刚才更虚,“还、还有……我也不完全确定,但从她们两个人后来的……嗯,反应来看,可能会伴随一些比较明显的……生理反应。
你懂的,就那种反应……”
他说得磕磕巴巴,耳尖都开始发红了……
又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欧阳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意味:
“还、有、呢?”
“没了!真没了!”项明豁然抬头,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坦白从宽”的急切,“欧阳姐,都说了!绝对没有隐瞒了!”
然而,当他抬头看清对面欧阳卿此刻的模样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预想中的羞恼斥责或是更加意味深长的审视并没有出现。
暖黄的烛光下,欧阳卿依旧端坐在那里,身姿优雅。
只是……那张总是带着慵懒浅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精致脸庞上,此刻竟浮起了一层淡淡如同三月桃花初绽般的红晕。
那红晕并不浓艳,却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格外娇妍,连带着那总是透着疏离与妩媚的眼眸,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光。
她显然也在极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咬住的下唇和那飞快移开又故作自然地转回来的视线,还是泄露了此刻她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哼。”
一声轻轻的鼻音,从她喉咙里逸出。
“那个……淡红琉璃建筑呢?”欧阳卿迅速将话题再次跳转,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它的特殊辅助功能,总不会也这么……这么符合你的爱好吧?”
面对突然态度又强硬起来的欧阳卿,项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解释道:“那个不急的,欧阳姐!你真的完全可以把它只当成一个舒适度超高的住所!
完全可以先把自己定位为与我平等合作的英雄伙伴,我们慢慢相处,不急的,没……”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
如果将来强化的效果真的如安德莉和姬牙所经历的那样,那么他现在这句“只当成合作伙伴”的话,将来听起来,会不会就像是一种……
事后的欺骗?
一种在影响了别人之后,又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把你当朋友”的推脱?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讪讪地闭上了嘴,脸上露出尴尬。
欧阳卿却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扬着下巴,用一种近乎“呛声”的语调说道:
“怎么?小领主,听你这意思……你该不会以为,我欧阳卿有过很多段……嗯,‘丰富多彩’的恋爱史吧?”
项明的脖子顿时又缩了一截,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椅子里,像个被严厉老师抓到错处的学生,讪讪地低着头,不敢接话。
如果之前【全知黑魔方】没有出现错误的话……
他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不老仙女”,在个人情感经历方面,很可能……是一片近乎空白的领域。
虽然他现在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欧阳卿的话题跳跃得如此之快,从能力的副作用,突然跳到了个人情感史,又跳到了建筑功能……
但这种时候,保持绝对坦诚和“认怂”的态度,总归是没错的……
“欧阳姐,我、我感觉真的没必要现在就……不过,如果你真的想现在就知道的话,”项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真诚笑容,“我可以把【水晶宫】的完整建筑面板信息,分享给你看看?你自己判断?”
看着项明这副示弱姿态,还有那眼底毫不作伪的坦诚,欧阳卿心中那股莫名被挑起想要继续“刁难”一下他的劲儿,忽然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软了下来,消散无踪。
她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连串的追问和略带攻击性的姿态,有些……幼稚,有些上头了。
这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从容的自己!
说真的,不该看。
欧阳卿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
看了,就代表你知道了。
而“知道”了,往往就附带了一种无形的“责任”。
那就是,你需要决定,是否要在今晚就入住其中,以及未来要以何种态度来面对这个建筑所象征更深层次的关系可能性。
这些决定,都将成为她欧阳卿需要独自面对和承担的事情。
但……
另一个声音,却在她心底轻轻响起。
她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项明那句脱口而出的“合作的英雄”。
正是项明一直以来这种将她视为平等值得尊重的“合作者”与“规划者”的态度,以及在这种态度下所付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分享,才真正打动了她。
她决定舍弃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
他是真的在和她讨论领地的未来,讨论战略与风险,而不是将她视为一个需要征服或装饰的所有物。
可偏偏,也是因为这份“合作伙伴”般的尊重与纯粹,
在听到他提及安德莉与姬牙时那种自然流露的亲昵与保护欲,在瞥见姬牙那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感受到安德莉那克制内敛却坚定无比的归属感时……
欧阳卿的心头,竟难以抑制地掠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讶异的……羡慕?
或者说,是一种被触动的渴望。
合作者,她当然想当,而且会竭尽全力当好。
这是她价值的体现,也是她选择的道路。
但……女人呢?
那个抛开了英雄身份、剥离了漫长阅历带来的保护色之后,纯粹作为一个“女性”的部分呢?
她没有恋爱史,不代表她没有情感,没有渴望,没有对亲密关系的想象。
她不是十几二十岁情窦初开满脑子浪漫幻想的小姑娘,但她同样拥有被理解被珍视,被特殊对待的期待。
那些她曾经以为被漫长的独立生涯磨平或深藏的东西,似乎在这个温暖活力又充满无限可能的领地里,被悄然唤醒了一丝。
她也想要。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大胆,让欧阳卿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很快,那抹属于成熟女性的从容与掌控力,又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眸。
怕什么?
她欧阳卿决定的事情,何时需要畏首畏尾?
合作者,她想当。
女人,她也想试试!
既然好奇,既然心动,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那又何妨看得更清楚一些?
做出决定的瞬间,欧阳卿心中所有的纠结、慌乱都沉淀了下去。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而淡定的模样,只是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了然与难以言喻的妩媚。
她轻轻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看着对面依旧有些忐忑的项明,用她那特有微沙而撩人的嗓音,缓缓开口,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发我看看吧,小领主。”
她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语气里带着调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什么没见识过?”
“年轻人啊~”
最后那轻长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静谧的领主小屋,也拂过了项明骤然加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