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古领，领主小屋。
屋内光线昏暗，唯有领主之石散发的淡紫色幽光，映照着围坐的三人。
李潇风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桌，发出单调而焦躁的“笃笃”声。
他脸上笼着一层阴鸷，眼眸深处翻涌着紫黑色的暗流，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邪异与……难以掩饰的烦躁。
上一次，那唾手可得的“首个驯服精英”成就，就是在这样十拿九稳的关头，被项明那贱民不声不响地截了胡！
那种被人从嘴边抢走肥肉的憋闷与暴怒，至今仍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这一次呢？
会不会又是历史重演？
项明那张脸，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还有那些像苍蝇一样围拢在项明身边的垃圾领主们，会不会已经有人暗中将英雄“进献”给了项明，让他再次抢先一步，拿到了“首个收服他人英雄”的成就？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理智，让他坐立难安。
他精心策划，不惜许诺出卖家族部分利益与何楠天这滑头合作，不就是为了抢先拿下高阶成就吗？若是再被项明搅黄……
李潇风猛地抬眼，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向对面椅子上神情呆滞瞳孔翻白的曹晶格。
都是这个废物！肯定是他……暗中向项明泄露了什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曹晶格麻木的脸上，留下清晰的指痕。
李潇风胸膛起伏，声音因压抑的暴怒而显得阴冷刻薄：
“说！你之前和项明那贱民私下里到底勾兑了什么？把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给我一字不漏地吐出来！”
此刻的曹晶格，精神早已在李潇风【地狱幻境】的持续侵蚀下变得模糊脆弱，几乎失去了自主思考与隐瞒的能力。
面对质问，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空洞，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破碎的词句：
“…悬赏榜…假打…配合…刷声望…”
“…平民天才…陨落…案例…他问…”
“…高阶成就…完成状况…我说…可能…有人快…”
没等曹晶格说完，李潇风瞳孔骤缩，猛地想起了上次成就被抢的憋屈！
原来这废物早就知道项明完成了那个成就？！
他一直在看自己的笑话？！
“你他妈早就知道他已经拿到了‘驯服精英’的成就？！是不是？！”李潇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额角青筋暴跳，眼中紫黑色光芒大盛，仿佛随时要再次将曹晶格拖入更深的幻境折磨。
“…是…”曹晶格木然地应道。
“草！草！草！！”
李潇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一脚将这废物踹飞，砸个稀巴烂！
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刺痛，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不能！曹晶格现在还是他“二次穿透”施展【地狱幻境】控制慕容宝的关键“中转站”和“锚点”！
这废物还有用！
就在他强行压下怒火，脸色铁青时，领主小屋门外，传来了他麾下英雄·虎将军那浑厚中带着一丝激动的声音：
“领主！慕容宝到了！就她一个人，正在门外！”
“哈哈哈！好！让她进来！”李潇风闻言，狂喜瞬间冲散了部分怒火，忍不住放声大笑，仿佛已经看到领主宝箱在向他招手。
他笑声一收，又急促吩咐：“虎将军，你也进来，守在旁边。等下记得，万一曹晶格这废物最后关头发疯，给我拦住了！”
“遵命！”门外的虎将军沉声应诺。
不多时，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虎将军那高大魁梧的身影率先踏入，带来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汗味。而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人”，却让屋内本就压抑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那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
慕容宝此刻如同一具被无形丝线勉强操控的精致人偶。
那张原本英气勃发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一种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灵魂的麻木。
唯有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深处，在掠过曹晶格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及李潇风那带着残忍笑意的脸庞时，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生理性的恐惧颤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一下摇曳。
她看到了她的领主曹晶格——那个她曾誓言效忠并肩作战的人，此刻正翻着白眼，神情呆滞地瘫在椅子上，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
她也看到了李潇风——那个在无穷无尽的绝望轮回中，一次次化身恶魔，将她所有希望、尊严、信念碾得粉碎的梦魇源头。
慕容宝就那样定定地站在小屋中央，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哀求。
她试过暴起击杀李潇风，却在击杀之后才得知自己杀的不过是一个幻影，然后被再度凝聚的李潇风暴虐后半生。
她也试过想要唤醒明显陷入幻境的曹晶格，却只能得到一句冰冷的“我们的关系结束了，以后你跟着李潇风。”
她更试过虚与委蛇然后找机会回晶格领，但在再次见到曹晶格的瞬间，得到的却是曹晶格主动将她抓住送回给李潇风……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愣愣的站着，好似毫无反应。
一万次。
整整一万次轮回。
她的反抗意志，早已在希望燃起又被无情践踏的重复中，磨成了粉。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以及一种近乎本能对既定“剧本”的麻木认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精确到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万界意志提示响起的时机。
李潇风转过头，对着眼神空洞的曹晶格低吼一声，语气充满不耐与掌控的快意：“曹晶格！还愣着干什么？说话！”
慕容宝毫无反应。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在幻境中经历了数千次。
接下来，曹晶格会说出那句将她彻底打入深渊的话。
果然，曹晶格木然的声音响起，语调平板，不带任何感情，与幻境中无数次轮回的开场白一模一样：“我们的关系结束了。以后，你跟着李潇风领主。”
慕容宝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的大脑里，甚至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接下来几秒钟的“剧本”：万界意志的提示音将在三秒后响起，内容是……
【你的领主曹晶格主动提出解除英雄契约，并将你转让给见习领主李潇风。检测到你当前对领主曹晶格的忠诚度低于60点，符合转让条件。是否同意解除现有契约并接受新契约？】
慕容宝在第七次轮回时，曾嘶吼着选择“否”。
然后，她经历了接下花样百出残酷至极的轮回“教育”，直到她学会“顺从”。
现在，是真实世界的第一次，也是她认知中的第一万零一次。
她甚至连思考都省略了，如同条件反射般，在内心给出了那个被重复了太多次的答案。
“是。”
几乎在她意念落下的瞬间，熟悉的晕眩感与虚弱感袭来。
她眼前一黑，身体如同被抽掉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地面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残存的意识里甚至下意识地“预演”着自己将在多久后醒来，以及醒来后会面对怎样熟悉而令人作呕的场景——如同近万次轮回一样。
然而，这一次，是真实。
与此同时，李潇风的脑海中，清晰无比地接连响起三道他期盼已久的万界意志提示音！
他迫不及待地翻阅着那只有他能看到的提示信息，当看到最后一条时，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喷发！
【恭喜你，见习领主·李潇风。你在考核期30天内，于本区域率先完成“获得其他领主英雄效忠”行为，达成高阶成就·他山之石。获得奖励：领主宝箱*1。】
“哈哈哈哈！！！”
癫狂的大笑声猛地从小屋中爆发出来，充满了志得意满与发泄般的快感。
李潇风的面容扭曲，眼中紫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他像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朝瘫在椅子上眼神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的曹晶格挥了挥手：
“行了！悬赏任务结束吧！滚回你的晶格领去！记住你的承诺，等我李家……等我通过了这次考核，自然帮你！现在，她归我了！”
他特意在和“归我”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羞辱与占有。
刚刚恢复些许神智的曹晶格，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因极致的屈辱与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死死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狠狠瞪向狂笑的李潇风，随即又带着无比复杂情绪看向地上昏迷不醒微微抽搐的慕容宝。
这曾是他倾心相待的英雄！
是他未来在家族中争取地位的资本之一！如今……
李潇风察觉到曹晶格的目光，冷哼一声，眼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紫黑色光芒骤然一闪，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曹晶格浑身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残留的幻境恐惧与现实的利益权衡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不敢再耽搁，也不敢再去看慕容宝，手忙脚乱地操作了几下。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李古领的领主小屋中彻底消失——他结束了悬赏任务，被传送回了自己的领地。
小屋中，只剩下狂笑未止的李潇风，恭敬侍立一旁的“虎将军”，昏迷的慕容宝，以及……一直冷眼旁观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笑意的何楠天。
李潇风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转头看向何楠天，脸上依旧带着亢奋的潮红，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急不可耐与隐隐的独占欲：
“何兄，接下来我要‘处理’一下这新得的战利品，顺便……好好欣赏一下我的‘领主宝箱’。你……是不是该稍微回避一下？”
何楠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讥诮与警惕，但脸上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面具戴得很稳。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稳：
“自然。李兄自便。不过，也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事成之后，那件‘李家之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清晰。
心情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李潇风，此刻看何楠天也顺眼了不少，甚至有了开玩笑的兴致，大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