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查询结果反馈回来。
项明看着眼前浮现的信息,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着一丝无语。
他抬眼,再次看向对面好整以暇仿佛在等待他“编故事”的欧阳卿,对她的恶趣味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你……”项明顿了顿,语气平静地陈述,“今天来之前,只喝了一种饮品。是一种茶,名为‘月夜’。
你喝了三口。此茶产自一个名为‘清月密地’的特殊地域,经由‘机宝城’的城主何璐祁亲手为你冲泡。除此之外,并无进食。”
话音落下的瞬间,欧阳卿嘴角那抹带着戏谑和慵懒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那双妩媚的眸子微微睁大,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清晰地掠过眼底。
‘月夜’茶!三口!清月密地!何璐祁!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误!
尤其是‘清月密地’,这个产地名,连何璐祁本人都只知道来自某个古老密地,具体名称连她都不甚清楚,还是自己当年偶然从一处遗迹残卷中得知!
还有那“三口”……
她自己都未必记得如此精确,但此刻回想,当时与何璐祁告别前,确实只浅尝了三口,因为心中有事,未曾多饮。
这……
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撼,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这绝非巧合,也绝非简单的调查所能获知!
她与何璐祁的会面是临时的,冲泡‘月夜’更是何璐祁一时兴起的款待。
除非对方拥有某种洞彻过去片段、窥视隐秘的恐怖能力,否则绝无可能知晓得如此详尽!
她看着项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慵懒戏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然后,她问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获取这样的信息……代价如何?”她看着项明,目光复杂。
“我该不会……无意中让你付出了什么难以承受的代价吧?”
如果这种能力需要消耗寿命、灵魂本源或者某些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那刚才自己的试探,就显得过于轻率甚至鲁莽了。
项明看着对方眼中真实的关切,咧嘴笑了笑。
“放心,”他语气轻松,“如果只是这种层级的信息获取,对我来说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唯一的限制,大概就是一个小时左右的冷却时间,期间无法再次使用信息探查能力。”
欧阳卿细长妩媚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项明,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话语背后隐藏的真相。
她感觉自己长久以来形成对领主和世界的某些认知框架,正在被眼前这个领地尚在襁褓中的“小领主”轻轻撬动。
哪怕他严格来说还未真正踏入万界大陆的广阔舞台,只是一个事实意义上的“新手”。
但,之前随手拿出的珍级战役装备和罕见的A级结晶,此刻展现的近乎“全知”的隐秘能力……
欧阳卿感觉,自己心底那被厚厚冰层与尘土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一些东西——
比如对“可能性”的期待,对“奇迹”的微弱信任,甚至是对“参与创造一个真正强大、值得托付的领地”的那一丝早已熄灭的幻想——竟然开始蠢蠢欲动。
然而……
越是意识到眼前领主可能拥有的惊人潜力,欧阳卿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希望越大,失望时的反噬就越痛。
她经历过太多次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她非但没有表现出激动或热切,反而将身体更加放松地陷入椅中,伸手优雅地捋了捋鬓角垂下的长发,一身慵懒闲适的气息散发得越发浓郁自然,仿佛刚才的震惊和凝重从未发生过。
“原来如此,那姐姐我可就安心了。”她语气恢复了软绵,尽管她的外表毫无长辈感,却意外地带上了一点长辈般的慈和,“小领主你继续,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天赋……”
她微微歪头,似在回忆,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
“就算我的天赋能晋升到A级,说实话,它对直接战斗力的提升,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然,如果你认为短时间内强行提升某件装备的品质,也算一种战斗辅助的话。”
“A级天赋带来的属性加成,在前期或许能拉开一些差距,但越到后面,真正的强大领地之间比拼的,往往是天赋本身带来的规则性性优势。那可不是区区几点、十几点基础属性能够弥补的天堑。”
她红唇微勾,重新浮现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项明脸上,似乎在欣赏他听到这番“大实话”后的反应。
“所以,就算是这样明显‘投入’远超‘预期收益’,甚至可能长期看不到实质性战斗回报的情况……”
她拖长了语调,软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也要坚持你刚才的说法,继续这种看似‘不划算’的投入吗?”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小领主,姐姐我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人和事。世间万物,情谊、承诺、理想……都可能随着时间变质、反复,唯有一样东西,相对永恒。”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那就是‘利益’。”
“一时情绪上头的冲动承诺,屡见不鲜。但长久地损害自身核心利益,还能心无怨怼甘之如饴的人……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或许,根本不存在。”
这番话,冷静、现实,甚至有些冷酷,剥开了一切光鲜的外衣,直指合作与关系中最核心的驱动力。
项明安静地听完,非但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你说得对,”他诚恳地说,“世间之事,大抵如此。趋利避害,是生灵本能。
哪怕是父母对子女无私的爱,若长时间得不到任何形式的回应——哪怕只是情感上的,那份爱意也会逐渐磨损、消散。所以……”
他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欧阳卿:
“我肯定不会做那种损害你我共同利益,最终导致双输甚至反目的蠢事。”
说着,他伸手探入怀中,将一物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那是一枚结晶。
约莫鸡蛋大小,通体呈现出流动的七彩光泽,仿佛将最纯净的虹彩封印其中。
它没有散发多么强烈的能量波动,但静静躺在那里,就自然吸引着所有的光线和视线,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星点在缓慢旋转生灭,蕴含灵性韵味。
【灵性聚合极点结晶(S)】
项明将它轻轻推到欧阳卿面前,动作随意得就像推过去一颗野果。
“你看看这个。”
欧阳卿的目光在接触到那枚结晶的瞬间,便再也无法移开。
她脸上那或慵懒或戏谑或冷静的神情,寸寸碎裂。
她先是瞳孔急剧收缩,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停滞。
随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微颤地触碰那枚结晶。
她猛地抬头,看向项明,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骇然。
“这……这是……”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从容的软绵,带着明显的干涩和难以置信,“小……领主,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知不知道S级,神级,意味着什么?!”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半压在木桌上,那宽松的紫裙领口因动作微微敞开些许,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曲线,但她此刻浑然未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结晶和项明脸上。
“一般而言,在万界大陆顶级拍卖会上,十件、甚至二十件珍级装备,都未必能换来一件真正的S级物品!
更别提你这枚……这枚能够直接将天赋推至神级门槛的结晶!
它的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的珍级装备来衡量!你这是……”她有些语无伦次,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间组织不起完整的语言。
项明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眼前近在咫尺的丰腴美景吸引了一瞬,但他立刻克制地移开目光,重新对上欧阳卿那双因震惊而睁圆更显风情万种的眼眸。
他目光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我大概知道一些。”他语气平稳地回答,“根据我的观察和理解,S级,大概意味着开始直接触及并利用某种世界底层规则,而不仅仅是使用由规则衍生出来的能量。
万界市场的价格波动,我也略有了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坚定:
“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将它拿出来,愿意将它投资在你身上,并非一时冲动,更不是罔顾利益的豪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是因为我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通过我们彼此真诚的合作与共同的奋斗,我能从从你这里,获得的回报——无论是直接的战力、间接的助力,还是其他形式的收益——其总和,将远远超过这一枚结晶的价值!”
“那会是源源不断的、成长性的巨大利益,而不仅仅是一次性的消耗。”
小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那枚S级结晶兀自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映照着欧阳卿变幻不定的脸色和项明平静却无比认真的脸庞。
欧阳卿久久不语。
她看着项明,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一毫的不确定或者夸大其词。
但她失败了。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与笃定。
那是一种基于理性分析后产生的强大自信,而非盲目的狂热或赌徒式的孤注一掷。
突然间,欧阳卿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
眼前的这位领主,或许只是在生理年龄上显得“小”,但其心智的成熟度、眼光的长远、对价值的判断力以及那份沉静的气度,恐怕远超她接触过的大部分领主。
他清楚地知道这枚结晶的价值,却依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这背后,需要何等的魄力与……“底牌”或“远见”作为支撑?
就在欧阳卿心潮澎湃,无数念头激烈交锋,那层自我保护的心防出现巨大裂痕之际——
项明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从容笃定的微笑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般化开,转而浮现出一抹带着点无奈和坦诚的苦笑。
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体也微微放松下来,显露出一丝困扰神情。
“当然,”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亲近感,“话说得再漂亮,眼前的困难也不会自动消失。”
他看着欧阳卿,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请教意味:
“我感觉自己现在,好像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正有些头疼。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听,帮我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