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小屋内,随着木门轻声合拢,小屋内部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
项明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眼珠子转向一旁原本该是“战友”的姬牙,试图寻求一点声援或至少是眼神上的默契。
然而,他看到的是,姬牙非常“谨慎”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往安德莉身侧挪动了一小步,将她自己更牢固地置于骑士小姐的身影笼罩之下。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倒是还在不住地往项明这边瞟,带着明显的好奇与一丝看好戏的兴奋,但每当项明试图用眼神传递“求救”信号时,她便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研究起屋顶的木质纹理。
‘好你个姬牙!’项明心中暗骂,‘关键时刻就卖队友!’
他只得硬着头皮,将目光转向“风暴”的中心——安德莉。
此刻的安德莉,并未佩戴那副增添威仪的银白半面甲,露出了她原本清丽而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容。
然而,即便是卸下了装备,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认真、严肃、不容置疑的气场,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压迫感。
窗外的金色余晖,斜斜地投射在她身上,仿佛都只是她此刻凛然姿态的陪衬与点缀,非但不能柔和她的线条,反而更凸显出沉静而坚定的美。
识相的项明,立刻在脸上堆砌起一个堪称灿烂无比,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抢先一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安德莉微凉的手,引着她走到木桌前坐下。
在转身的瞬间,他还不忘偷偷送给正在捂嘴偷笑的姬牙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瞪视
“咳~”项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诚恳又乖巧,“安德莉,你说,我听着呢!保证都听你的!”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我超乖”模样的项明,安德莉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严肃气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她确实……很难对着这样一张写满了“真诚”的脸,继续维持严肃的表情。
她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压下心底那份因即将“逾矩”而产生的不安与紧张,猛地站起身,面向项明,正声道。
“领主大人,我有错,请您惩罚我。”
话音未落,她已对着项明,深深地低下了头,弯下了那平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腰背。
金色的发丝顺着她的动作滑落,遮住了她侧脸的表情。
这一下,不仅项明愣住了,连一旁看戏的姬牙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项明足足愣了两秒,才像是被烫到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赶紧绕过桌子,伸手去扶安德莉,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茫然。
“安德莉?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好端端的,有什么错啊?我怎么听不懂?”
被他扶着手臂,安德莉顺势直起身,但头颅依然低垂着,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没有完成作为您身边亲近之人应尽的劝导之责,致使您今日在个人情绪与欲望上……多有放纵。
这些行为,甚至可能已经干扰到了您处理日常领地事务的效率,以及对领地未来发展的深入思考与规划。
此乃失职大错,请您务必责罚!”
项明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这颗低垂的金色脑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是……安德莉,你这招是跟谁学的?苦肉计?先发制人?’他内心疯狂吐槽,‘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你义正辞严地批评我,然后我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吗?怎么一上来就自我检讨请求处罚了?’
虽然内心极度想打个哈哈把这事糊弄过去,但看着安德莉那异常坚决甚至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肯的姿态,项明就知道,今天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这位认真的骑士小姐,是动了真格的。
‘哎……’他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有个原则性这么强又这么较真的爱恋对象,这种被人管着却又莫名觉得心里踏实温暖的感觉,真是……太奇怪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潜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m属性。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目瞪口呆,显然也没料到剧情会如此发展的姬牙,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控诉:‘无能的前任!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安德莉“玩弄”于股掌之间吗?快来救场啊!姬牙桑!’
“咳~那个,安德莉,你言重了,真的!”项明试图将气氛拉回轻松频道,手上稍稍用力,想让她抬起头来,“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怪我,都怪我定力不足,得意忘形!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我保证虚心接受改正!”
然而,安德莉却没有顺势抬头。
她敏锐地感知到了项明那无奈认命中又试图蒙混过关的心思。
心底深处,一丝欣然悄然浮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感。
‘我明明知道,只要认真提出来,他大概率是会听的……却一直拖延,未能尽到及时规劝的责任,直到今日才用这种近乎“逼迫”的方式……’
“领主大人,还请您责罚。”安德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这不仅关乎责任,更因为……我接下来要提出的建议,本身就可能逾越了我身为下属、甚至……身为恋人的权限。
唯有先领受责罚,我才能稍感安心地提出这些……或许不该由我提出的要求。”
项明突然感觉一阵牙疼。‘安德莉你好好说话啊!不要搞得这么正式、这么吓人啊!什么逾越权限……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开口问道:“要不……罚你今晚晚饭少吃一块肉?”
“领主大人!”安德莉终于没忍住,猛地抬起头,带着一丝嗔怪轻瞪了项明一眼。
哪有这样惩罚的?
这分明还是在开玩笑!
然而,与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对上,看到他眼中并无半分不悦,只有全然的包容甚至一丝纵容时,安德莉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弛了大半。
‘看来……领主大人真的没有生气。’
其实,想出这样“以退为进”、“先认错后提要求”的办法,安德莉内心也是经过了反复挣扎,充满了忐忑。
她很清楚,自己某种程度上是在利用项明对她的偏爱与纵容,来反向约束他的行为。
这与她一直以来秉持的忠诚坦荡的骑士准则,是有所背离的。
但是……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更有效的办法了。
‘难道要像姬牙那样,赖在他怀里,用撒娇的方式和他商量这事吗?’安德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虽然……那样做肯定有效……但这完全不对啊!哪有为了阻止他过于放纵,反而先用让他更放纵的方式进行的?这根本是本末倒置!’
眼看项明似乎还想说出什么更不靠谱的“惩罚”来搅乱气氛,安德莉不敢再让他发挥下去,抢先一步,准备将自己设想好的“惩罚”说出:“还请您让我去……”
“停!”项明敏锐地察觉到这“惩罚”恐怕不简单,立刻出声打断,试图夺回主动权,“既然是惩罚,那当然得听我的来定!”
他脑筋飞快转动,换了个思路,循循善诱道:“安德莉,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说说你接下来的建议。
如果我觉得你的建议有道理,我接受了,那这‘惩罚’是不是就可以免了?毕竟,功过相抵嘛!”
安德莉沉默了片刻,终于她再次抬起头,目光与项明对视,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却异常坦诚。
“领主大人,您作为一个…正值青春、精力充沛的成年男性,有各种各样…想要放纵情绪、放松身心的时候,这很正常。”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带着明显的羞涩,努力维持着表达的清晰,“甚至,我大部分时候……不,是所有时候,其实……心中都是喜欢的。”
她紧紧注视着项明的眼睛,生怕他误解了自己的初衷:“我向您保证,我绝不是出于什么刻板的道德观念,或者是我个人的喜好,来试图约束您的行为。”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认真,“像今天早上,您在此与姬牙稍有过头的举动,上午,以试验为名,拉着我在领地胡闹,中午为姬牙强化时,时间拖得过于漫长……”
说到这里,安德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姬牙,似乎想寻求佐证。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项明也带着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头看向了姬牙——
‘好家伙!’项明内心惊呼,‘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姬妲己!是你让安德莉觉得我被“迷惑”得耽误正事了!’
被两人齐刷刷的目光注视,原本还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竖起耳朵偷听的姬牙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想要辩解:“我……我不是……”
安德莉却伸出手,轻轻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抚,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项明,继续她未说完的话。
“领主大人,请您想想,如果没有这些插曲,您或许可以更早完成对姬牙的强化。那么,今天下午,她或许就能亲自去多摧毁一个精英巢穴,为我们多带来近两万点的经验值……”
项明的脸上露出了心痛表情,仿佛真的损失了几个亿。
“又或者,”安德莉继续举例,“您本可以拥有更多不受干扰宁静的思考时间,或许就能想出更多关于天赋与能力的精妙运用,或者对领地面临的某些难题,提出更卓越的解决思路……”
看着项明脸上那混合着惋惜与思索的神情,安德莉知道,无需再多举例了。
她心底轻轻舒了一口气。
‘看来,领主大人理解了。他明白,我并非不愿,而是出于对领地发展的考量,出于对他自身潜力最大化的期待,更是出于……一份希望他能更好的心意,才不得不如此正式地提出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