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哗啦啦地响成一片,空气里浮起泥土湿润的气息。
偶尔有雨滴砸落在地,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泥点悄然落在顾菲菲纯白的裙摆上,洇开淡淡的痕迹。
顾菲菲在将那束百合轻轻放在石盖上后,便蹲下身子从随身包里抽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将石盖擦拭干净,再将几样零零散散的祭品一一摆放整齐。
随后她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把那个烧纸用的黑桶挪到墓前,向王灿借了个打火机,点燃几张纸钱,轻轻丢进桶里。
微风吹过树林,连绵的雨幕中,那簇火光显得格外温暖。
“你父亲走了几年了?”王灿打破沉默,低声问道。
从顾菲菲娴熟的动作里,不难看出她早已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算上今年,已经十一年了。”顾菲菲轻声答道。
“嗯,那合着那时候你才八岁,这些年应该不好过吧。”王灿望着她被几滴雨水打湿的侧脸,忽然生出一丝怜惜。
一个家境普通、从小失去父亲,偏又生得一张祸水脸蛋的女孩,能保持本心长大成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为她们要面对的诱惑,远比普通人多得多。若没有坚定的信念,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
“也还好啦,只要摆正心态,我和其他孩子也没什么不同。反而在很多方面,我还得到了更多的照顾,真的没什么可抱怨的。”
顾菲菲转过头来,唇边泛起浅浅的笑意。
虽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感伤,但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这就是传说中的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
王灿笑了笑,举着伞蹲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钦佩。
这种突然失去至亲的痛,最难摆正的就是心态,毕竟曾经拥有过,又突然被命运抽离,和从未拥有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前者有点像谈了一场甜蜜的恋爱,却毫无征兆地被宣告结束。
那种疼,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扯走,要从一个习惯了的生活节奏,猛地跌进另一种全然陌生的状态里。
如果迟迟调整不过来,人或许就会困在那段往事的回音里,再也走不出去。
而后者,更像是母胎单身三十年,虽然也会羡慕别人成双成对的热闹,心里也渴望被爱。
但没有过,日子也能照常过,不至于为情所困、辗转难眠。
顾菲菲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有你说得那么高尚,最开始是靠着母亲的安慰和年纪小不懂事,才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一旦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我就会忍不住觉得,这个世界对我格外不公,所有倒霉的事都像是故意安排到我头上。”
“后来甚至扭曲到连在食堂排队打饭时,有人插队到我前面,我都觉得他们是在欺负我没有父亲。”
“而那段人生回馈我的,就是数不尽的失意,学习成绩下降,钢琴比赛失利,因为一点小事就能跟朋友吵起来。”
顾菲菲抽出一张纸,丢进桶内看着它被火燃尽,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