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说的都是真话。
他从西图雅联盟而来,肩负着破坏这次典礼的任务,与他同样任务的,大抵还有许多,但他或许,是其中的最强。
“所以,也不用急。”
瑟提坦好整以暇的,就这么背着长枪,在影国的街头逛了起来——这里随处可见信仰的痕迹,家家户户门上都悬挂着云中拱日的图案,并且可从窗中窥见摆在正堂的神像——
那神像是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少年,正踩着一头巨大的黑色三足乌。
“据说神光真君长得很年轻,果然是真的。”
提起这位真君,瑟提坦就有些想笑——这么明显的编造故事,竟真的会有人信?
他作为西图雅联盟有数的高手,绝对的高层,自然是很清楚这位神光真君的真实背景的——尽管灵国有意编造隐藏了,但他们的探子和间谍也不是吃素的,情报中显示,那完全就是个顽劣的少年罢了,根本没有说的那么伟光正。
甚至根据这个信息推测,瑟提坦甚至怀疑,那所谓的引开了三足乌,拯救了黑齿国的故事或许也是假的——不是说这个行为有假,这个行为的确存在,是努阿达大人亲口承认的。
但或许背后并没有那么仁德——或许是被灵国的天柱阴谋算计了?故意让他去送死,然后再利用他一波?
不然世间哪有实力那么高了,还那么仁善的异能者——这种异能者,根本活不到这么强!
“但,这个说法,其实也有很多漏洞......”
路上,瑟提坦遇到一个正被人群包围,站在高台上,慷慨激昂地,大声宣讲“神光真君镇孽乌”故事的祭祀,他站在人群边缘听了一会,心情其实有点复杂——在当时那个情况下,神光真君是完全可以离开的,可是他没有。
究竟是什么样的阴谋算计,能让一个前途远大,背景深厚的异能者毅然决然的做出这个必死的决定?
还是说,灵国的天柱真的已经闲到,连努阿达大人也不管,也要在那个关键时候,把这个人弄死的程度?
“难以理解的家伙......”
那些让许多信众相信的故事是虚假的,而那个最初的,让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的故事,却是真实的。
——如果是他的话,他能有那个勇气冲向太阳吗?
瑟提坦嘴角一丝嘲弄的笑容收敛,那种勇气他或许有,但绝对不是为了毫无关系的黑齿国人。
这也是,他最无法理解的地方——或许也没有人能理解。
真实的方影,不被任何人理解,但虚假的神光真君,却有许多认可追随并全心信仰,声称最理解祂的信众。
“这种笑话一般的神祇,就不应该存在。”
即使没有接到命令,瑟提坦估计也会来这里一趟,将这个怎么看都不太顺眼的神光真君祭典搅黄。
他的脚步继续向前,又看见一群载歌载舞,正唱着赞歌的影国人——这些原本的黑齿国人不再将牙齿涂黑,如今看起来就和普通的灵国人差不多,只是肤色要更为黝黑一些,穿着的服饰也很有宗教特色,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瑟提坦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和脚下的舞步,似乎是发自真心的快乐,不禁有些疑问,他记得之前收到的情报里讲,如今统治影国的女王是以暴力的手段强行推行的真君信仰,这些原黑齿国人应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才对,怎么会这般快乐呢?
于是他拦住一个人,问他:
“我曾听闻,你们的女王手段残酷,要将不信神光真君的人全拉去做苦役,让他们亲手建造真君的塑像和庙宇,有许多人因此而死,如今你们却看起来那么快乐,难道我听闻的是假话么?”
那人面色微变,脸上的笑容消失,仔细看了瑟提坦几眼,才回答道:
“那的确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我们不会否认。女王的确是通过杀死了旧黑齿国的国王才上位,但那位国王误传,怠惰了上国的旨意,没有告知我们神光真君的仁慈和伟大,所以我们曾经蒙昧过,被他麻痹,不虔诚的祭拜真君,这是我们的罪责。
女王愤怒于我们的罪责,于是对我们施下惩戒,这是应有的道理,那些死去的人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和顽固而死,并不是神光真君要他们的性命,而是他们自己害了自己,怪不了任何人。而且真君仁慈,会将他们的灵魂接引至自己的神国中,让他们改正想法,给他们继续信奉真君的机会。
我们剩下的人,因此更感激真君的仁德,在女王的治下快乐的生活,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外来者,如果你无法理解的话,说明你心里存着偏见来看待我们,这样问话是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瑟提坦有些愣住了,没想到随便拉住的一个人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影国人之前不是教育程度很低么?
怎么现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那人趁瑟提坦发愣,挣开衣服走了——也就是瑟提坦没在乎他,不然是走不了的。
而就在瑟提坦沉思之时,一个听到他们谈话的外国人走过来,笑道:
“朋友,你是不是被他们的说法唬住了?其实就是顽固不信教的人都死光了,剩下的都是愿意信的人罢了。而对于这些愿意信奉的人,影国的女王自然不介意施以仁德,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以此加深信仰——
当然,也有传说是,某天影国女王做梦时梦到了神光真君,原来她是神光真君的义姐,听到义弟因为黑齿国人丧生才从隐修的地方出来,为此迁怒了黑齿国人,要狠狠地惩戒他们,神光真君听到黑齿国人的祈祷,于是特地托梦给影国女王,让她仁慈的对待信众,这样他才不会被信徒们偷偷谩骂。
影国女王不忍义弟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背负骂名,于是便一改态度,施展了许多仁政,影国人民从此才过上了比以前更幸福的生活,也因此更加信仰神光真君。”
那外国人笑着说:“这传说也是滑稽,我估计大概是灵国那里看不过去了,觉得再这样黑齿国人迟早要被她祸祸完,才出手干预了一下,不然那影国女王可不是个善茬,哪会这么简单就改变政策。”
瑟提坦看向他,这个外国人身材高大,浑身肌肉隆起,腰间鼓鼓囊囊,看起来像是打多了强化剂的合众国人,看样貌不太认识,但看体态的话,记忆里似乎有一个合众国英雄和他有些相似?
不过大抵是因为这人实力不太强,所以印象不算太深。瑟提坦于是问道:
“听你的话,你对这位神光真君似乎有些不以为然,莫非不是来观礼的?”
那人也不掩饰,嘴角咧开,笑道:“嘿!观礼有什么意思,我看这礼就进行不下去!我就是来看乐子的,一定会有人来捣乱——神光真君可得罪了不少人!好多超级英雄的粉丝都被他抢走了,盼他死......不对,盼他教会死的人可多了去了!”
瑟提坦了然,明白这人的意思——世界上,有意愿信仰的人本就不算太多,最有可能发展的优质信徒自然是那些超级英雄的粉丝,他们是天然的崇拜者。而神光真君正以英雄之举著称,还真的登顶过英雄排行榜,这不割......这不收纳超级英雄粉丝收纳谁?
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超级英雄们争夺的本来就是同一个池子里的人的注意力与精力,神光真君的存在就像个大白鲨一样,突然游进了池子里,把人们的注意力和精力强行撕扯了许多到自己身上,这无疑让其他超级英雄损失惨重。
不过大多超级英雄是敢怒不敢言,毕竟除了合众国外,超级英雄普遍实力都不算太顶尖,惹不起灵国——但合众国的超级英雄,就对神光真君很不客气了,那里也是最抵制神光真君传教的一个国家,甚至直接拒绝神光真君的信徒入境。
这位合众国的,不知名的超级英雄左右看了看,低下声,对瑟提坦说道:
“朋友,我看你也不像是正经来观礼的,我劝你还是离那些热闹的地方远一点,到时候打起来不定多惨了,这些愚蠢的影国人死就死了,我们的命可不像他们那么廉价,而且我可听说了,这次暗地里来了好几位强大的超级英雄呢,全是A级的!绝对是一场血战!”
他说起这个的时候,满脸兴奋的样子,仿佛嗜血的观众,瑟提坦不知怎的,对这人有些厌恶,于是平静的点点头,道:
“所以你是想趁乱劫掠吧?”
那人脸色变了:“你说什么呢!我好心提醒你,你怎么反倒冤枉起我来了!?走走走,我懒得和你多说!”
瑟提坦看着他,手指微动,但最后还是放他走了——没必要为这种人出手而暴露自己,虽然他觉得暴露了也没什么,但现在他突然有点想在影国多看一看,太早暴露的话,会觉得有点可惜。
至于那些所谓的A级超级英雄,呵呵,他们是自己想来么?瑟提坦都懒得说——就以他对这些所谓超级英雄的了解,他们或许会愤怒于神光真君抢了他们的粉丝,但真要为此打生打死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他们宁愿花更多的力气去用更费时费事的招数,在规则的体系下打转,也不愿意面对面的硬碰硬,更别提来对方老巢里硬碰硬了——那不是纯活腻歪了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这里,可不止那位实力强悍的影国女王——
吼!!!
瑟提坦听到一阵苍茫的龙吟声,他循声望去,就看见一头不见首尾的庞然黑龙在云间穿梭,只露出峥嵘的只鳞片爪——据说,这是【神光真君】的护法神龙。
相传祂曾经是犯下大错的罪人,被判画地为牢,悔过将近二十年,在听闻神光真君的事迹后潸然泪下,大彻大悟,自愿为神光真君护法,灵国天柱感念其诚心悔过,于是特地赦免了祂,派祂来这座岛上坐镇。
——当然,瑟提坦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
这龙其实名为【七海魔龙】,本是造下累累杀孽,不可饶恕的战犯,但因为确实对灵国有功,所以灵国当时是不想惩处他的,但最后因为当时灵国面临的压力太大,仍在崛起过程中,于是方方面面都有妥协的地方,这个七海魔龙也被立成了典型,被判永世监禁。
但灵国天柱其实并没有太为难他,反而留下了许多空子让他钻,反倒是他自己一直恪守法规,从不越雷池一步,让天柱难做。
直到近些年那位【云中君】出人意料的晋升,才借着曾为战友的情谊,将这七海魔龙彻底释放,而众所周知,【神光真君】便是【云中君】唯一的弟子。
那么答案便很显而易见了,这大抵是那位天柱投下来的另一层保险,说是【护法神】,好像也没有说错,只是过程或许没那么“动人”。
“这世间,看上去是那么一回事的,往往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所以我讨厌这些英雄叙事......”
瑟提坦将目光收回,看到越发热闹起来的氛围,知道封神庆典大概要正式开始了,刚才那七海魔龙的出现便是预热的前奏,那么,真正的战斗也不远了。
他目光看向远方,这个岛国的最中央,那里原本是一座高山,影国女王到来之后,又下令将它改为一尊高约千米的巨大神像,是岛上最宏大的标志性奇观,七海魔龙正向那里飞去,那里,也是封神庆典所在!
“来吧!这一次,痛快战一场!”
瑟提坦嘴角露出一丝好战的笑容,他和那些被逼着过来当炮灰的人可不一样,他不仅是主动接下了任务,还有绝对的信心,将那影国女王的首级带回去!
“S级天赋者么......我倒想试试,到底有多厉害!”
他看着远方神像,手却不自觉摸了摸背着的长枪,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很快稳定下来——他,有必胜的把握。
毕竟他可是西图雅联盟的最强A级,号称【光之子】的瑟提坦!
......
黑龙落地,化为面目略显凶恶的黑袍老僧,朝王座上的女人恭敬行礼:
“贫僧见过女王陛下,庆典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只待您出面了。”
王座上,望着远方,似在沉思的女人回过神来,看向老僧,冷漠道:
“你我同级,不必多礼——你说一切准备好了,那我问你,庆典过后,小影他能回来见我么?他为什么一直不来见我?我要看的不止是信,我看到他的人!我要听见他亲口对我说话,我要把他抱在怀里,我要他......”
女人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却在即将爆发之际生生抑制下来:
“......罢了。那些虫子呢?也都混进来了?”
老僧深深看了一眼女人,忍不住道:“女王陛下,您或许该多参悟一些佛经,还有那本【魔龙劫】——【魔影录】之法虽然玄奇,但隐患颇大,您如今已有倾覆之危,万万不可继续了!”
“多嘴!”
女人冷喝一声:“这不该你管!”
老僧无奈摇头,知道自己劝诫不过——两人其实都明白,事情已经来不及了,就算她听了劝诫又如何呢,已经太晚了,根本没法改易的。而且魔龙劫也并不完全适合她,如果早几年结合两册,再多寻些人研讨,或许还能有法可想,但现在的话,已经不啻与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于是老僧只能答道:“那些外来者也都已进入,各个国家的都有,合众国的最多,南联盟次之,西图雅联盟人虽然少,但分量最重,至于北联邦的人,应是来帮我们的,毕竟天柱们和北联邦的神王天后已经达成了合作,他们不会是敌人......”
女人来了些兴趣:“西图雅联盟的人分量最重?有多重?”
老僧肃然道:“其名为【瑟提坦】,称号【光之子】,据说身具半神血脉,自幼便天赋异禀,七岁便能徒手扼死改造过的猛犬,十岁的时候更是觉醒了极强的A级异能,拜银臂努阿达为义祖父,并获赐魔枪,如今二十七岁,已经是西图雅联盟里最强大的A级存在——他的强大,并不在于修炼的时间有多久,而是其在战斗时展现出来的狂性与恐怖姿态,又凭借那柄神王所赐的魔枪【轰击五星】,在A级中可谓是所向披靡,几乎无人可挡!”
灵国的情报能力显然并不弱,对这位战狂一样招摇的瑟提坦情报更是详细: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他的异能,或许对您有所克制。”
“哦?”女人来了些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老僧凝重道:“据可靠情报分析,可暂将他的异能命名为——”
“【无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