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看着少女递过来的卷轴,陷入了沉思之中。
天启教会有给人封圣的传统,这他是清楚的,绝大部分封圣都是为了巩固教会的统治,提高教会的声望。
这莫名其妙给他列入真福品是个什么操作?
难道说,因为他在迷雾海上的行径看起来像是所谓的圣迹,所以教会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威,就需要将他认证为圣人?
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天启教会认为天启之主是世间唯一的神秘大源,一切圣迹都来自于祂,因此正统教会并不认可女巫一类非教会超凡的存在。
白禹在迷雾海上做的事情被不朽海神号上数千名乘客亲眼目睹,其中不乏天命联邦的教民,这些人回去之后免不了要在教区内口口相传,如果教会对此置之不理,这对教会的权威是一种隐性的损害。
所以教会必须给出自己的解释,而最好的解释就是,白禹之所以能行圣迹,是因为天启之主的恩典降临到了他身上,即使他本人不是信徒,那也是天启之主的旨意。
这套逻辑在教会的体系内是自洽的,而且从实际操作的角度来看,被教会列入真福品候选名录对白禹来说也谈不上什么坏事。
天启教会虽然衰弱了,但势力范围依旧遍布多个大国,一旦被正式认定为真福者,就等于在这些地方都多了一层教会背书的身份保护。
不过白禹也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在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收下通知函,但不表态。
不主动,不直接,不拒绝,先把这份卷轴收了,至于后续的程序配不配合,那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天启教会大概也只是想要个面子罢了。
白禹伸手接过了卷轴。
“多谢告知。”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过我想说明的是,我不是天启教会的信徒,此事容我回去考量之后再作回复。”
少女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白禹会这么说。
“列品调查不以信仰为前提条件,阁下。”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圣迹属于天启,而非属于行圣迹之人。阁下是否为信徒,不影响教会对圣迹本身的认定,但教会尊重阁下的意愿,后续的考核程序需要阁下本人的配合方可进行,不会强制。”
“我会等候阁下的回复。”
少女再度行了一个教会礼,然后转身离去。
白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卷银白色的卷轴,啧了一声。
万灵圣子还没弄明白呢,现在又要被天启教会搞一个真福品。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身上的神棍属性很快就要叠满了,不知不觉要变成天启教会,圣光教会和万灵教会三料特工了。
“白禹先生,刚才那位修女说的迷雾海上的圣迹,是怎么回事?”
安杰洛好奇地凑了过来,盯着白禹手中的卷轴看了一眼,倒没有表现出太过夸张的反应,似乎对他来说,天启教会的真福品候选不算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情。
相比起真福品这个头衔本身,安杰洛显然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头衔背后的故事。
“迷雾海我知道,那片海域一直有各种传闻,帝国的航海士手册里专门列了一章来讲迷雾海的危险等级。”安杰洛的语气中带着好奇,“能被教会认定为圣迹的事情,肯定不是简单的斩妖除魔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向您请教一下么?”
白禹将卷轴收入袖中,简略地说了一下不朽海神号的事情,当然是删减了大量细节后的版本。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在无想庭公开的裁决文书上就有记载,任何人都能够查阅到删减版本。
详细的细节自然是不会公布的,免得真有人有样学样。
安杰洛越听眼睛越亮,等白禹说完之后,他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几分,一副还想追问的样子,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声音忽然从祭龙台的方向传了过来。
咚。
一道鼓声响起。
咚,咚,咚——
鼓声以一种庄严而缓慢的节奏持续敲响,每两下之间的间隔恰好是一次深呼吸的时间,仿佛在刻意引导着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频率趋于同步。
赤帷区中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在鼓声响起的那一刻便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安杰洛也识趣地收了声,端正了坐姿,碧蓝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祭龙台上方渐次亮起的光芒。
鼓声一共敲了九下。
九声过后,一阵清越的钟磬之声从祭龙台第二级的仪典区传来,那声音与鼓声截然不同,空灵而悠扬,如同一缕穿过云层的晨光落入了深谷之中,在山壁之间反复回荡。
钟磬声中,祭龙台外围的龙首灯柱同时亮了起来。
灵晶的光芒从龙口中涌出,数百根灯柱的光芒在同一时间绽放,将整座祭龙台笼罩在了一片庄严的暖色光晕之中,配合着头顶尚未完全褪去的晨雾,如同人间与天界的交汇之处。
接着,从祭龙台第一级与第二级之间的阶梯两侧,两列身着赤金色礼甲的仪仗卫士鱼贯而出,每人手持一柄长戟,戟尖朝天,步伐整齐划一,甲胄在灯柱的光芒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
仪仗卫士在阶梯两侧分列站定后,一名身着赞礼司正装的年轻官员走到了第一级观礼广场的正前方,面朝所有宾客,双手持笏,朗声宣道:
“赞礼使大人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仪典区的方向。
一道身影从第二级的阶梯上缓步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身着赤金色的宽袖长袍,胸口处绣着明光府的府徽,腰间佩着一方青玉印绶,从头到脚没有一处褶皱,给人一种很整洁的感觉。
面容算不上多么英俊,五官端正但不算出众,跟白禹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长相比起来甚至有些平平无奇,但他的身份又让人不得不慎重对待,因为这是站在明光府权力最顶端的两位大人物之一,明光府赞礼使孟旭白。
孟旭白走到了观礼广场的正前方,在仪仗卫士列成的通道尽头停下了脚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开口说道:
“诸位远道而来,孟某不胜感激。”
“承载仪式在即,赵镇抚主即将承应龙之灵格,踏入神道,此乃明光府之幸,亦为神寰之幸。今日迎宾之会,一为向各位致谢,二为将仪式之规制与诸位说明,三为同贺此盛事。”
“孟某代赵镇抚主,敬各位一杯。”
他端起了面前仪台上早已备好的一盏酒,微微颔首,一饮而尽。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端起了各自案几上的容器,同饮一杯。
白禹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战术性假喝了一口,就像在宴席上被人敬酒时但杯中空空如也时的无实物表演那般。
迎宾之会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流程按部就班。
镇抚司的代表登台宣读了承载仪式的日程与规制,内容大致与流程简册上写的一致,包括仪式当日的具体时辰,观礼者的站位安排,仪式期间禁止使用任何超凡感知探查承载过程等注意事项,以及在承载完成后各方代表依次上前致贺的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