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缇希小姐一定会在浴室里对你施展什么，但在昨晚的情况被彻底查清之前，我不打算给任何人利用这种盲区的机会。”
林咲夜眨了眨眼，她是一个足够理性的人，白禹的逻辑她听懂了。
在无法百分之百确认缇希的身份和意图之前，任何出于礼貌或出于道德而产生的监视盲区，都是潜在的安全漏洞。
昨夜那个能够无声无息打开缇希房门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在缇希身上留下什么后手？
万一缇希本身就是那个东西的延伸呢？
万一她身上携带着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才会触发的东西呢？
仔细思考了一下后，林咲夜出言说道：“我理解了，但我建议换一种方式，由我使用术法来为缇希小姐清洗身体，而非由缇希小姐自行施展术法，淋浴间的玻璃门保持半开，裁决官在洗手台的位置就能看到全程，但不需要直视。“
白禹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以。”
这是一个合理的折中方案，老实说，如果不是缇希身上疑点重重，他才懒得站在这里看别人洗澡。
很快，淋浴间内传来了流水声，白禹则全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玄渊。
清洗的时间并不长，短短数分钟后，缇希就已经焕然一新，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洗去了粘液和血痂之后的缇希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林咲夜的那套深蓝色长裤和灰白针织衫穿在她身上稍微宽松了一点，但并不违和，反而多了一种慵懒的随意感。
银蓝色的长发在清洗后恢复了原本的光泽，被她随手拢到了一侧，露出脖颈两侧的鳃裂。鳃裂上的血痂已经被林咲夜的术法仔细清理干净了，裸露出底下泛着浅粉色的新生组织，虽然还有些红肿，但至少不再渗血。
和昨夜那个浑身粘液，遍体鳞伤，蜷缩在毛毯里瑟瑟发抖的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银蓝色的瞳孔里残留着一层很薄的阴翳，是那种经历过极度恐惧之后短时间内无法消退的东西。
白禹将之称作幸存者的眼神。
他在过去的诸多梦境中见过很多次类似的眼神，他们无一例外都经历了惊人的厄难，侥幸求得一线生机，但却依旧被困在那场厄难之中。
“好些了？”白禹问道。
缇希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林小姐。”
林咲夜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白禹发觉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缇希似乎对林咲夜信任了不少，这似乎不是简单的吊桥效应能够做到的。
难不成，拥有催眠术的其实是林副官？
说起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林副官头上长着的那对角看起来像是恶魔的角......
恶魔会催眠，这很合理。
白禹挑了挑眉，将心中的想法按下不表，说道：“那走吧，老黄看起来在外面又要等睡着了。”
回到客厅，黄泽灵依旧坐在房门门口，只是看着白禹的目光多了一丝惊叹。
你小子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
白禹只能表示黄泽灵还是太肤浅了，这样子怎么能当好裁决官？
难道就因为嫌疑人是女性，就不动手实施抓捕了吗？
他率先走到了房门前，拉开了房门，并没有立刻迈出门槛，因为他看见了意料之外的场景。
太干净了。
深蓝色的绒面地毯平整如新，没有一丝褶皱，更没有任何水渍或粘液的残留。
走廊顶部的嵌入式灯带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将两侧墙壁上的航海主题装饰画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龙涎香，完全没有昨晚那种腥味。
和首航第一天登船时的所见所闻一模一样。
昨夜那条从远处蜿蜒而来，混杂着脚印和拖拽轨迹的湿漉漉痕迹消失了。
连走廊尽头那片曾被阴影笼罩的区域，此刻也被灯带照得通亮透彻，那里只有一面干净得近乎刺眼的米白色墙壁和一幅帆船远航的油画。
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缇希就站在白禹身后，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的鳃裂微微张合了两下，那是鲛人在嗅探环境时的本能反应，然后她的银蓝色瞳孔缓缓扫过整条走廊，最终停在了走廊尽头那面干净的白墙上。
“什么都没有......”缇希梦呓般说道，“好像，好像一场梦......”
她开始怀疑人生了。
黄泽灵在看到走廊的瞬间，眼神微微一凝。
“应该没人来清理过。”黄泽灵沉声说道，“我很确定，如果昨晚之后有人来过的话，我肯定能发现。”
白禹也能够确认这一点，昨晚他同样在守夜，可以肯定在缇希之后没有人来过。
至少没有“人”来过。
那么，这焕然一新的走廊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艘船比我们想象得还要邪门。”
白禹轻叹了口气，率先迈出了脚步，“走吧，去问问李维总监，他们的清洁工怎么这么轻手轻脚的，职业素养也太高了点。”
在此之前，白禹想到了什么，迈步走向了037房，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很短。
几乎是在白禹的手指离开门铃按钮的两秒之后，门就开了。
西尔维娅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万灵教会特有的银色藤蔓纹饰，材质看起来柔软轻薄，长及脚踝。
长发没有像洗礼仪式上那样盘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上，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白禹先生。”西尔维娅微微颔首，“早安。”
“早安，西尔维娅小姐。“白禹回以同等的礼节，“冒昧打扰了。”
“不算冒昧。”西尔维娅的目光越过白禹的肩膀，平静地扫了一眼走廊另一头的黄泽灵，林咲夜，以及缇希。
她的视线在缇希身上多停留了大约半秒。
但西尔维娅什么都没问，仿佛这艘船上多出什么奇怪的生物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只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白禹，微微侧了一下头：“有什么事么？”
“今天上午，我和李维先生约了一次天蓝之星保管库的视察。”白禹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邀请西尔维娅小姐同行。”
西尔维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安静地看了白禹两秒钟，像是在评估这个邀请背后的含义：“为什么？”
白禹诚恳地说道：“西尔维娅小姐是万灵教会的圣女，在灵性感知方面的造诣远超常人。天蓝之星的灵性状况可能存在一些不太寻常的地方，而我学艺不精，可能感知不出来，故而请西尔维娅小姐同去，或许能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另外，昨夜的迷雾和今早的广播，西尔维娅小姐应该都注意到了。以您的感知力，我相信您对这艘船目前的状态有自己的判断。”
西尔维娅静静地看着白禹，那双一紫一金的异色瞳孔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安静了片刻。
“你昨天下午才刚刚接受了万灵教会的洗礼，正式拿到圣子的身份。”西尔维娅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今天一早，就开始熟练地征用圣女作为你的免费劳动力了。白禹先生，你适应身份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职责所在，互帮互助。”白禹面不改色地说道，“况且，这艘船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大乱子，西尔维娅小姐也无法独善其身。既然大家都在一条注定要偏航的船上，多一双能看破迷雾的眼睛，总是好的。”
西尔维娅没有立刻反驳。
她肩头上那块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三眼变色龙显现出了浅白色的轮廓，三只眼睛分别转动着，打量了一下走廊后方的几人，随后又隐没于无形。
“可以。”西尔维娅最终淡淡地说道，“不过我只负责看，不负责动手。”
说服成功。
“当然。”白禹微笑着点了点头，“只要您愿意去，这就足够了。”
西尔维娅转身回房，仅仅半分钟后，她便重新走了出来，那身素白的长袍外多罩了一件深紫色的丝绒斗篷，将她那张妖冶而神秘的脸庞半掩在兜帽的阴影之下。
队伍从三个人扩充到了五个人。
人多力量大，在这艘不详的游轮上，人越多显然越好。
而且，这支队伍的成员可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即使是看起来最为柔弱的缇希身上都有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