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着身前不断浮现出新的画面的投影,白禹开始验证自己的猜测,最后确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他现在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命运契约所投放的范围,但只能够要求对方的大概职业,至于种族,位格,性格,长相等等则依旧随机,更无法精确到具体的某个人。
第二,他还是只能够将契约递到别人面前,然后等着对方决定,依旧不能强买强卖。
不过,只要有定向功能就是好事,这意味着白禹能够针对九川小队目前的队员构成来选取适合的队友。
投影浮现又消散,如过往一样,绝大部分的人在看到了终梦殿发出的邀请后都选择了拒绝。
白禹都习以为常了,直到投影不再变换,身前有金焰文字一笔一划浮现出来,他才仔细看了过去。
以白禹的视角看来,那是一个漆黑且封闭的狭小空间。
在黑暗的中心,一位少女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她拥有一头宛如流淌月光般的耀银色长发,如同月光被抽丝剥茧后编织成的丝线,绑成了高马尾的模样。
那张脸庞白皙得近乎透明,精致得像是一尊用最上等白瓷精心雕琢而成的人偶,给人一种非人的美感,五官精致,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银色眼眸,宛如两颗被精心打磨的璀璨星辰。
少女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黑色修身夹克,领口与袖口处繁复精美的银色金属纹路,与她的发色交相辉映,增添了几分冷硬的金属质感,下身则是便于行动的黑色短裤搭配包裹住纤细长腿的黑色长筒袜,脚踩一双带有金属加固的厚底短靴,显得十分干练。
在看到她之后,白禹的第一反应是——
“终于有一位不带面具的了。”
目前为止,他招募的两位命运契约者,伊悯和雅洛,最开始时都是戴着面具的。
九川小队差点就成了化装舞会。
现在终于有一位看起来正常点的队友了。
契约上浮现的字迹一顿,冥冥之中,白禹意识到了什么。
[契约已订立]
“嗯,既然都定向为‘匠者’了,那应该没错,只是看不出来这位擅长什么......”
白禹看着这位银发银眸的少女,陷入了沉思之中。
匠者是一个大类,就像术者一样,往上能够分成无数进阶来。
人偶师,炼金术师,锻造师,机械师,这都是匠者的进阶职业。
“不管具体是哪个分支,只要能造东西就行。”
白禹现在不挑食。
现在的九川小队迫切需要一位靠谱的后勤人员,能够将材料转化为战力,同时对原有的装备进行修复与升级。
既然契约已经成立,那就没必要隔着投影瞎猜了。
把人拉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白禹不再犹豫,向着自己的新契约者发出了邀请。
***
黑暗。
死寂。
还有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如同巨兽心跳般低沉的机械嗡鸣。
黑暗中,名为灵霜阙的少女结束了设定的休眠时间,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着身前这一成不变的黑暗,她不快地啧了一声:“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截断了,前一秒她似乎还在星海的某处流浪,寻找着下一个落脚点,下一秒睁开眼,就已经身处这个漆黑的铁盒子里了。
这里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任何出口的标识。
最让她感到难受的是,这里似乎存在着某种极为强力的禁魔力场。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厚重铅幕,将她体内那原本活跃躁动的灵能死死地压制在骨骼深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还在,但完全没办法动用。
灵霜阙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金属魔方,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机械造物,若是换做平时,只需要她指尖流出一丝微弱的灵能,这个魔方就会乖乖地自动解体,重组成她想要的任何形状。
但现在。
无论她的手指多么灵活,无论她如何在脑海中构筑那完美的拆解方案,手中的金属块都只有冰冷的触感,纹丝不动。
“啊......还是不行啊。”
少女有些烦躁地将魔方扔到一边,金属块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她抱着膝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那双宛如璀璨星辰般的银色眼眸在黑暗中眨了眨,透着一股深深的郁闷。
她尝试过寻找机关,也尝试过用暴力破坏墙壁,但在这个连灵能都被锁死的囚笼里,她根本撼动不了这厚重的合金壁垒分毫。
没有工具,没有材料,没有灵能。
对于灵曜族来说,简直是噩梦。
灵曜族,天生的灵能种族,心藏恒星,骨生重金,世代传承着名为灵铸的技艺,每一位灵曜族都是天生的铸造大师。
跳动在灵曜族胸腔之中的,并非单纯泵送血液的脏器,而是一座永恒燃烧的灵能熔炉。
它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将每一次呼吸都转化为澎湃的灵能。
对于灵曜族而言,灵铸并非后天习得的技艺,而是一种铭刻在基因里的生理本能,他们渴望敲打,渴望塑形,渴望重构物质,就像常人渴望水与空气一样自然且必要。
只要指尖触碰,灵能熔炉轰鸣,万物皆可重铸。
因此,剥夺灵曜族的创造能力,熄灭他们的炉火,对灵曜族来说便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这种浑身灵能被禁魔力场死死压制,体内的熔炉被迫休眠,满脑子奇思妙想却无法付诸实践的感觉,让灵霜阙觉得无比煎熬。
“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修的这个鬼地方,非得给你十八分割然后再拼起来不可......”
若是此时有一位不知情的旁观者在场,恐怕会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在极致的黑暗与死寂中,这位银发少女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那双仿佛流淌着星河的银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虚空。
她安静得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尊遗落在时光深处的精美人偶,那清冷而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仿佛她正在思考着什么关于宇宙终极真理的高深问题。
然而实际上灵霜阙一直在心里疯狂碎碎念,以此来对抗这漫长到令人发疯的孤寂。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是被永远关在这个黑盒子里直到腐烂?还是被运往某个未知的地狱?
灵霜阙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强行过载体内的熔炉来炸开这里,虽然那样做的后果大概率是她和这个铁盒子一起变成绚烂的烟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