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道友，这是你之前所勾选的物品，看看有没有疏漏的，若是有的话，我再跑一趟。”
白禹接过储物袋，探入心神感知了一下。
这个储物袋很小，别说跟虚空胃囊比了，就是跟白骨发簪都比不了，逼仄得很，只能堪堪放下其中的三样物品。
不过东西倒是没问题的。
一共十五个大功，白禹他们商量了一下后，根据《万宝录》的拓本各自选了三样东西，这是能够免偷渡费直接带出编号世界的，怎么选都不亏。
“清单无误，有劳刘使者费心了。”
白禹收起储物袋，对着刘全微微颔首。
见白禹确认无误，刘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并没有急着起身告辞，而是又拉着众人寒暄了一番。
从落日峡谷的地形变化，聊到贪狼铁卫的威名，再到这一路上百姓的反应，言语间不仅没有冷场，反而对九川小队的每一处战绩都给出了恰到好处的赞叹，让人听着极为受用。
这位状元郎确实有着一副长袖善舞的好手段，哪怕是以亡灵之躯，也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直到闲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刘全似乎觉得火候到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那只仅仅作为摆设的茶盏。
那一刻，他身上那股儒雅随和的气息陡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皇权特使的肃穆与深沉。
正厅内的气氛随之一凝。
刘全缓缓站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红官袍，随后目光越过张正言，直直地落在白禹身上，沉声道：
“镜月道友。”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赏赐之外，临行前，陛下还有一道口谕密令，特意嘱咐在下，务必单独转交给镜月道友。”
说到这里，刘全微微侧身，对着一旁的张正言以及雅洛，伊悯三人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此事事关重大，涉猎极广，乃是内廷最高机密，不知能否请张大人与这两位......暂且移步偏厅稍候？”
此言一出，正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雅洛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全，就像是没听见刘全说了什么，伊悯的动作则微微一顿，手指已经悄然勾起，体内瘟疫引而不发。
虽然刘全到目前为止表现得都十分正常，但是这个要求依旧相当古怪。
让所有人离开，然后让白禹和他独处一室？
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阴谋。
张正言已经率先站了起来，他太清楚密令二字的分量了，有些事情，听到了未必是福，反而可能是祸，陛下既然点名要单独给白禹，那他就绝对不能在场。
“既然是陛下的密令，那在下自当回避。”
张正言对着刘全回了一礼，随后看向白禹，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白禹隐隐猜到了什么，对着伊悯和雅洛轻轻摆了摆手：“你们随张大人去偏厅休息片刻，既然是密令，那知道的人当然不能多，不然怎么能算是密令？”
得到了队长的指令，雅洛和伊悯这才站起身来，他们很清楚白禹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有他的道理。
而且，偏厅也不远，若是稍有不对，他们就过来把这刘全剁碎了也不迟。
随着厚重的厅门再次关闭。
偌大的正厅内，只剩下了白禹与刘全两人，以及那长明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刘全看着大门紧闭，这才转过身来，看着白禹，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镜月道友的这两位伙伴当真是有情有义，对您重视得很。”他诚恳地说道，“我刚刚都担心若是您不开口的话，我就得命丧于此了。”
“的确有可能。”白禹认可地点了点头。
雅洛一记圣誓斩本就威力非凡，加上对亡灵特攻，十个刘全来了都得殒命于此。
什么使者，什么状元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吃我一记圣誓斩再说。
“所以，密令是什么？”白禹看着刘全，询问道。
“在下也不知道。”刘全坦诚地说道，“陛下只说等我到了黑石城，让我找个跟你单独相处的场合，其余的就没有告诉我了。”
没等白禹接着问下去，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站在白禹面前，保持着恭谨姿态的刘全突然浑身一震。
“咔哒，咔哒......”
一阵如同骨骼错位重组的脆响从他那具骷髅身躯中传出。
紧接着，他眼眶中那原本平静温和的魂火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猛地窜起三丈高，然后在眨眼间转化为了瑰丽的灿红色。
周围的长明灯瞬间熄灭，只有刘全眼眶中那两团灿红色的魂火，如同两轮初升的烈日，将整个厅堂照得一片血红。
“刘全”缓缓抬起头。
虽然依旧是那具白玉骷髅，依旧穿着那身大红官袍，但此刻的他，无论是站姿还是气场，都与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状元郎判若两人。
对于白禹来说，这倒是无比熟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借体降临的故人，眼神深邃。
果然，下一刻，“刘全”在看了白禹许久后，竟是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袖，随后双手交叠，对着白禹，极其郑重地深深弯下了腰。
这一拜，并非君王对臣子的礼遇，而是晚辈对长辈的尊崇。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那灿红的魂火在无声跳动。
许久之后，那位大炎的开国皇帝，如今的亡灵君主，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注视着白禹那张依旧年轻淡然的脸庞，白骨森森的下颚开合，发出了一声跨越了千年时光，饱含着复杂情绪的低唤：
“老师。”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