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漆黑沉重的黑棺静静地横陈于此,棺盖早已合拢,严丝合缝,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雅洛一回到府邸,便径直躺了进去。
对于亡灵而言,这种充满死气与封闭的空间才是最好的疗伤圣地。
这一次他伤得太重了,为了替白禹挡下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为了斩出那定乾坤的两剑,他的魂火几乎被打至崩解的边缘。
此刻,他已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感知,陷入了最深沉的死眠之中,之前那具古尸也被他作为疗伤材料来使用。
而在西侧的别苑,画风则截然不同。
虽然已是深夜,但伊悯的房间内依旧灯火通明。
窗纸上投射出一道纤细却忙碌的剪影,时不时还能听到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某种利刃划过血肉的细微摩擦声。
伊悯正在将贪狼狼主的样本与虚空胃囊的样本一起结合起来,似乎是从它们身上找到了共同点,试图以它们为基底培育出一种全新的瘟疫来。
因此,即使白天将精神力耗尽,夜晚伊悯依旧在忙碌着,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
主卧内。
白禹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泻地,透过半开的窗棂,轻柔地披洒在他的身上。
在他的胸口处,轮转之月正缓缓自转,散发出一圈圈清冷柔和的涟漪。
月华顺着白禹的经脉游走,为白禹修复白天留下的伤势。
白禹拒绝了伊悯的疗伤请求,毕竟伊悯自己都受伤不轻,他觉得自己的状态还算好的,只要晒晒月亮就得了。
在识海之中,三大冥想法所形成的异象隐隐有了融合的趋势。
经过白天的一战后,白禹对灵力的运转与精神力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这反过来加速了他自创冥想法的过程。
白禹正在细细感悟着三大冥想法融合的契机,那种玄妙的感觉就像是在拼凑一块极其复杂的拼图,每一点灵光的闪现都让他距离秘禁冥想法更进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信息传来。
是格尔,白禹把他派去林府正门当门卫去了。
“嗯?张正言亲自来了?没带其他人?”
白禹缓缓睁开双眼,有些意外。
会有人上门是正常的,张正言白天时候就说了,会派人将《万宝录》的拓本送来,但怎么张正言亲自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白禹隐隐猜到了什么,示意格尔先招待一下张正言,长舒一口气,散去了识海中的异象,同时收敛了周身涌动的月华。
他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然后推开房门,向着院门走去。
门外,一身便服,特意收敛了气息的张正言正站在那里。
与白天的狼狈不同,此时的他已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袭干净的儒衫,头发也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眼眶中跳动的魂火还是显得有些骇人。
“深夜造访,多有打扰,还望镜月道友海涵。”
见白禹出来,张正言没有摆什么御史的架子,而是率先拱手致歉,态度放得很低。
“张大人客气了。”
白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中,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坐定。
因为白禹自己不喝茶,张正言更是亡灵,所以两人直接跳过了奉茶寒暄等过程。
“张大人这么晚过来,可是那预支的事情有了眉目?”
白禹开门见山地说道。
“正是。”
张正言点了点头,那双幽绿的魂火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伸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色泽古朴,表面刻满禁制符文的沉香木匣,轻轻放在了石桌上。
“这便是朝廷秘藏《万宝录》的最新拓本,镜月道友可自行挑选。”
说到这里,这位向来行事果决的御史大人,此刻在那张僵硬惨白的亡灵面孔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名为尴尬的情绪。
他放在木匣上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白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挑。
能让一位金丹期的亡灵修士露出这种表情,肯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请求。
“张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白禹看着那个木匣,语气平静,“我们之间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只要是在能力范围内,我们不会推辞。”
当然,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所以前提是得加钱。
“唉......”
张正言长叹了一口气,那一缕尴尬终于化作了无奈,“实不相瞒,镜月道友,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白禹已经猜到了什么。
张正言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贪狼狼主虽死,但它麾下的狼群并未完全覆灭,再加上荒漠深处盘踞的其他妖兽,如今虽然群龙无首,但也成了流窜的祸患。”
“黑石城刚刚经历大战,需要休养生息,城卫军又难堪一用。而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必须坐镇城中,清理王家留下的烂摊子,稳定民心,实在是分身乏术。”
张正言看着白禹,语气诚恳,“所以,我想请镜月道友你们再次出手,带着黑甲军,对黑石城周边的妖族进行一次彻底的扫荡。”
“我知道诸位刚经历大战,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但这些妖兽一日不除,黑石城的商路就一日无法打通,百姓也无法安心出城耕作。”
“但镜月道友可放心,我大炎从来没有让义士白白出力的说法。”
“作为这次追加委托的报酬,我已在给朝廷的奏折中言明。”
张正言认真地说道,“此前守城与斩首之功,加上这次清扫周边妖患的辛劳,我张某人愿以项上人头作保,为诸位请下十五个大功!”
“而且,之前承诺的预支依旧算数,道友可以提前从《万宝录》中选择价值十五个大功的宝物,由信使将清单一并送去皇城,并且在下次回到黑石城时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