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见伊悯郑重其事的模样,挑了挑眉,快速下了城楼,直到僻静的地方,借助黑曜石施展了术法[静默],而后才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队长,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提高这次任务的成功率。”
伊悯看起来有些犹豫,但还是从[白骨发簪]中拿出了一个密封得十分好的瓶子。
那只瓶子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深黑色,瓶身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封印术式,瓶口更是用某种暗红色的蜡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我家乡的一种特殊瘟疫,叫做狂丧瘟疫。”
伊悯的声音透过鸦嘴面具传出,变得沙哑,“它不同于那些直接致死的瘟疫,更像是一种诅咒。”
“感染者会沦为名为‘狂丧者’的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痛觉消失,恐惧剥离,哪怕是被斩断了手脚,拖着半截肠子,它们也会在地上爬行,只为了扑向视野里最近的活物咬上一口。”
“而最可怕的是,这种瘟疫是会通过体液等方式传递的,被狂丧者咬伤的人,不消片刻就会沦为新的狂丧者。在我的家乡,狂丧瘟疫摧毁了不少城市,往往只要最开始时没注意,让其传播到一定规模,就难以遏制它的扩散了,最后只能采取全城消杀的手段。”
“对于喜欢集群行动,且依靠血勇肉搏的狼部妖魔来说,狂丧瘟疫应该会很有用。”
白禹听着伊悯的描述,总觉得有点耳熟。
怎么感觉像是丧尸病毒?
“这东西对于超凡者来说有用吗?”白禹想了想后,务实地问道,“如果有用的话,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以我现在的能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控它,将它的扩散局限于一定的区域,并且增强它的威力。”
伊悯说道,“对于一阶的超凡者来说,狂丧瘟疫不会立刻奏效,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游走全身,想要让一阶的超凡者成为狂丧者,大致需要半个小时,但再往上的话就难了,我手里只有一阶的狂丧瘟疫,短时间内培育不出更高阶的来。”
白禹心下了然,果然,瘟疫是批量对付低位格生灵最好用的几种手段之一。
“半个小时,足够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按照张御史的情报,狼部此次倾巢而出,数量大约有数万,依仗的就是那铺天盖地的数量优势。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炮灰,绝大多数也就是未入流的野兽,连一阶的妖兽都少。”
“如果能让这数万炮灰在战场中陷入混乱,哪怕只是发狂互咬,狼部的攻势也会不攻自破。至于剩下的诸如王玄机和贪狼狼主等强者,就该由我们去应付了。”
确定了狂丧瘟疫的战术价值后,白禹并没有立刻下令执行,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伊悯那只紧紧攥着黑色瓶子的手上。
白禹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伊悯直到现在才提起狂丧瘟疫的事情。
作为一名以根除瘟疫为天职的疫医,如今却要亲手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释放出这种可怖瘟疫,这无疑与她的信念相悖。
若是狂丧瘟疫失控,对这个有着修仙者存在的世界来说或许并非无法应对,但在那之前,狂丧瘟疫会夺走很多人的性命。
“是在担心瘟疫扩散,最后收不了场么?”
白禹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并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而是像朋友间的闲聊,“还是觉得,身为医者却主动散播瘟疫,违背了你的誓言?”
伊悯沉默了片刻,透过鸦嘴面具发出了一声低叹:“......我亲眼见过狂丧瘟疫带来的灾难,倘若这次没做好,那么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不会的。”
白禹看着她的双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去做。”
“我们是为了救下这一城百姓才不得已用此下策,手段虽然暴烈,但目的是为了止戈。退一万步说,我是你的队长,这份责任也应该由我来担。”
说到这里,白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个黑色的瓶子上,像是分担了那份沉重的罪孽感。
“我向你承诺,待此间事了,打退了狼部之后,我们会和你一起,动用一切手段将这残留的瘟疫彻底清除净化。”
“我们绝不会让它流毒大炎,更不会让这个世界重蹈你家乡的覆辙。”
听到这番话,伊悯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神微动。
那种背负着沉重道德枷锁的压力,在白禹平静而坚定的注视下悄然消散。
就像当初伊悯对白禹坦言自己身患魔女瘟疫,而白禹只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既然生病那么只需要治病就好了一般。
仿佛对于他来说,再可怕的事情都不过尔尔。
“......我明白了。”
伊悯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多谢,队长。”
白禹收回手,撤去了[静默]的屏障。
两人重新回到喧嚣的现实之中。
“不过,将其布置在城前还是有风险,而且那狼主和王玄机也不是傻的,若是直接布置陷阱,他们肯定会出手清除,到时候恐怕收效甚微。”白禹想了想后说道,“这是柄双刃剑,用好了能够成为翻盘的底牌,用不好反而会对我们自己造成更大的困扰。”
向伊悯确认了狂丧瘟疫的特性与传播方式后,白禹很快更改了计划。
“伊悯,你听我说,我们其实可以换个思路......”
***
“主动出击?”
张正言听到白禹的新计划后,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镜月道友,如今狼部大军压境,依托护城大阵防守才是上策,此时出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张大人,你真的觉得这王家的护城大阵能够起到多少作用么?”白禹不置可否地说道,“正如之前的通讯法阵被破坏一样,谁也不知道王家在这护城大阵里留下了多少手脚,王玄机若是到了,这护城大阵不反过来打我们就算好的了,指望不上它。”
在更改了计划后,白禹第一时间找到了张正言,向其言明要派一批尸傀出城,要求其做好接应。
张正言显然是理解不能,虽然他已经知道白禹将王玄龄和王玄冥做成了尸傀,但充其量不过两具残废的金丹尸傀,即使是全盛时期的王玄龄和王玄冥对上狼部大军也得饮恨,更何况是青春版?
他只能告诉自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事已至此,他除了相信这位来历神秘的镜月道友,确实别无他法。
正如白禹所言,王家经营黑石城数百年,这护城大阵若是没有留下什么后门,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信这年轻人一回。
“既然如此,那便依道友所言。”张正言深吸一口气,周身死气翻涌,手中的官印微微震颤,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本官会率领黑甲卫在城头压阵,若有变故,必第一时间接应。”
“有劳。”白禹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目光投向了身后。
在那里,二十七道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为首的两人自然是王二与王三,虽然这两位金丹月仆尚未完全复苏,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二十五名白禹之前收获的月仆,虽然没有金丹期的恐怖肉身,但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却是最完美的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