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甩手掌柜......咳,当队长的感觉真好啊。
白禹目睹着尘埃落定的局势,不由得为之感慨。
他都还没动手,只是指挥一下就打完了,果然,还是得团结队友,当孤狼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太累了。
这时,见张正言往白禹这边走来,雅洛立刻默默地站到了白禹的身后。
即使加上甲胄,雅洛其实也就比白禹高半个头,实际身高应该跟白禹差不多,但刚刚那一记圣誓斩斩杀隐血子的威势实在是太夸张了,以至于张正言这样铁骨铮铮的家伙都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
随着张正言走近,那种源自亡灵御史的阴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但此刻这股气息中却并未携带丝毫敌意,反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敬畏。
张正言先是深深看了一眼站在白禹身后浑身甲胄赤红如烙铁,还在不断向外散发着滚滚热浪的雅洛。
身为亡灵,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刚才那一道圣光斩击意味着什么,若是亡灵的话,即使元婴修士来了,吃上这么一斩恐怕都要饮恨。
隐血子只是沾上了一点特攻就这样了,像亡灵这种从头到脚都被特攻的存在,遇上了还能讨得了好?
随后,他又扫了一眼白禹身边的伊悯,刚才那令王玄冥痛不欲生的血丝,令他这位见惯了严刑峻法的御史都感到毛骨悚然。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站在中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的白禹身上。
虽然此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个误入战场的凡人书生,但张正言很清楚,能够让这两位拥有毁天灭地之能的强者甘为羽翼,这个年轻人才是最为深不可测的存在。
“这位......公子。”
张正言在白禹身前三步站定,那干枯僵硬的脸上勉强扯动了一下,双手抱拳,竟是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平辈之礼,“大炎监察御史张正言,多谢几位义士出手相助。若非几位仗义出手,雷霆手段,今日这黑石城的案子,怕是翻不过来了,连本官这把老骨头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虽然为人古板,讲究律法,但并不迂腐。
若没有白禹等人破除大阵,秒杀刺客,擒拿金丹,光凭他带来的那点黑甲卫,根本不可能撼动经营百年的王家。
原本张正言以为只有王家三位金丹修士,还特地请了克制王家修士的法宝,谁知道还有个隐血子,差点就翻车了。
如今的大炎百废待兴,到处都缺人,准确的说,是缺亡灵,所以像黑石城这种边境小城,抽不出太多人手来应对,更多的人手要放在仙门那边。
“御史大人客气了。”
白禹笑了笑,回了一礼,态度从容不迫,“在下镜月,不过是个路见不平的热心修士罢了。既然看到了这王家如此丧尽天良,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毕竟,这也是为了大炎的朗朗乾坤嘛。”
说这话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身前的张正言。
光听名字没想起来,现在仔细看着张正言,白禹终于想起来这位是谁了。
当初赤霄帐下,有一位出了名的言官,言必称大炎律,一开口就是大炎律云云,即使是亲手编撰了大炎律的白禹都有点受不了。
要是有人天天把你写的书挂在嘴边,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宣读,那是相当社死的场面。
白禹依稀记得,当初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消瘦却脊梁挺得笔直的中年书生,总是皱着眉头,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没想到一千年过去了,这位当初的书生以亡灵之躯复苏,又成了这大炎的监察御史。
那一身朱红官袍虽然陈旧,但他眼眶中那团幽绿的魂火,却和当年那双嫉恶如仇的眼睛一模一样。
“还是这副又臭又硬的脾气啊......”
白禹在心中暗自感叹了一句,却并没有与其相认的打算。
如今的大炎局势晦暗不明,赤霄的情况也尚未清晰。
若是此刻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会惹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热心修士......”
张正言看着白禹身后两位默不作声的护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哪来的热心修士,有着这么可怕的实力?
不过他并没有深究,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本官记下了。此间事了,本官定会上奏朝廷,为几位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白禹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御史大人既然是秉公执法之人,想必对《大炎律》早已烂熟于心吧?”
“那是自然。”张正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那大人应该也记得这一条。”白禹认真地说道,“《大炎律·刑赏疏议》第七十二条:凡布衣之士,见义勇为,助官府平乱缉凶者,其所耗资材应予赔偿,视其功勋予以被抄没贼产作为赏格,然不可逾越三成之数,此乃......”
白禹顿了顿,目光直视张正言那跳动的魂火,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句当初他亲自写下的批注:
“‘义举不应受穷,善行当得厚报’。”
这不仅是法律条文,更是当初白禹为了鼓励民间修士协助官府对抗妖魔而特意定下的规矩。只有让好人有好报,让英雄不流血又流泪,大炎的脊梁才能挺得直。
听到这段话的瞬间,张正言的魂火不由得微微一跳。
竟还有人记得这条律令。
并不是说它不重要,而是在如今这个各大仙门林立,凡人依附世家的时代,很少还有布衣之士有能力去助官府平乱了。
连《大炎律》本身都几乎没有人遵守了,这一条律令,更是已经被人遗忘在了故纸堆里。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随口背出,甚至连那句核心的批注都分毫不差。
“......义举不应受穷,善行当得厚报。”
张正言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眶中的魂火剧烈波动,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对着白禹深深一揖:“公子博闻强识,本官佩服。”
“既然《大炎律》有此规定,那本官自当遵从。”
张正言抬起头,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只要是合乎律法的,哪怕是要把半个王家搬空,他张正言也该答应。
“只不过......”
张正言答应得痛快,随后看着黑石城,枯硬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王家盘踞黑石城百年,其家产之丰厚,库房之繁多,恐怕难以计数。如果要严格按照律法执行,需先由官府将所有资产查封,清点,造册,最后再核算出总额予以兑现。诸位此次居功甚伟,当取三成之赏格。”
这位亡灵御史叹了口气,坦诚道,“如今黑石城百废待兴,本官手下只有这点黑甲卫,既要看押犯人,又要安抚百姓,恢复城防,实在抽不出人手去进行如此浩大的清点工作。若要等到朝廷派专人下来核算,恐怕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这就是现实的难处。
律法是公正的,但执行律法的过程往往充满了繁琐的程序。
“御史大人所言极是。”
白禹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说道: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是为了维护公义,而非阻碍公义。”
他指了指身后的黑石城,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既然清点困难,那不如我们换一种更高效的方式来执行这三成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