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数百道杀气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
城墙之上的阵法灵光更是大盛，一股沉重的灵压隐隐锁定了马车前的张正言与那一队亡灵卫士。
面对这足以令普通修士肝胆俱裂的军威与灵压，张正言那干枯的身躯竟如定海神针般纹丝不动。
那两团幽绿的魂火只是在狂风中微微摇曳了一下，带着几分对眼前这幼稚示威的讥讽。
“王城主好大的煞气。”
张正言缓缓整理了一下被灵压吹乱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面前并非数百虎狼之师，而是一群吵闹的孩童，“但这般手段，或许能吓住那些贪生怕死的活人，却吓不住早已在黄泉走过一遭的死人。”
“本官既然敢来，便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再次锁定了王天霸，语气忽然一转，变得幽深莫测：“不过，本官虽刚入这地界，耳边却并非只有风声。”
“本官听闻，这黑石城的繁华之下，暗流涌动。有人为了那所谓的资源与规矩，不惜数典忘祖，与那草原上的狼部妖族暗通款曲，甚至......”
张正言顿了顿，“还用人族子弟的血肉与灵根，去填那妖魔的胃口，换取这一时的苟安与灵石。”
“王城主，不知可有此事啊？”
听到“狼部”二字，王天霸原本充满戾气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王家对此事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知情的贱民都已经被送进了矿坑深处喂了妖藤，最近有个林家也被灭了满门，就连逃走的那几只小老鼠也被狼部追杀至死......难道还有活口？
还是说，这老鬼根本就是在诈我？
虽然心中惊疑不定，大脑飞速运转着排查可能的泄密源头，但王天霸毕竟是执掌一方多年的枭雄，面上的表情转瞬间便恢复了那种令人厌恶的傲慢与强硬，甚至眉头紧锁，装出一副受到莫大侮辱的模样。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天霸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带起一股劲风，仿佛要将这污言秽语通通吹散。
“张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王家世代为大炎镇守国门，肝胆忠心，可不是你能够随意污蔑的。”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指着张正言，眼中寒光闪烁，“你说我勾结妖族？简直是含血喷人！证据呢？证人呢？”
“若是拿不出真凭实据，仅凭道听途说便污蔑朝廷命官，即便你是御史，今日也休想走出这黑石城！我王家虽是边陲小族，却也容不得这等泼脏水！”
随着他的怒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焦灼了几分，王天霸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正言的脸上，态度强硬至极，似乎笃定了对方拿不出任何把柄。
然而，面对王天霸这色厉内荏的咆哮，张正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随后，那僵硬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要证据？”
“等本官进城一查就是。”
听闻此言，王天霸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地，紧绷的脊背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原来是个诈胡的。
既然还要“进城一查”，那就说明这老鬼手里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过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想要诈自己一下罢了。
只要没有铁证，那这黑白是非，还不是全凭他王天霸一张嘴说了算？至于进城查？哼，只要进了这黑石城，到了他的一亩三分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这双眼睛闭上，这双耳朵堵上！
想到这里，王天霸脸上的惊怒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不屑的神情。
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旌旗猎猎作响：“哈哈哈，进城一查？张大人，你莫不是在那棺材里躺太久，把脑子都躺坏了吧？”
王天霸猛地收住笑声，面色森寒，指着身后的巍峨城池厉声喝道，“黑石城乃是大炎边防重镇，城内更是有诸多军事机密！岂容你仅凭一句道听途说便肆意搜查？”
“若是让你随意搜查，乱了军心，误了防务，到时候妖魔破城，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一步踏出，身上的锦袍无风自动，属于二阶巅峰体修的气血之力如烘炉般爆发，竟是反过来向着张正言压去。
“张大人，本城主敬你是朝廷命官，才对你以礼相待。但你若是再这般无理取闹，妄图践踏我黑石城的规矩，那就休怪本城主不讲情面，请你哪来的回哪去。”
“这城门，你今日是一步也别想踏进去。”
王天霸的声音掷地有声，周围的私兵们也配合地发出一阵整齐的顿喝，手中兵刃寒光闪烁，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在他看来，这局他已经赢了。
要么这老鬼灰溜溜地滚蛋，要么这老鬼强闯，到时候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启动大阵，将其镇压，再扣上一个“被妖魔附体，冲击边关”的罪名，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
就在王天霸心中大定，以为胜券在握之时。
人群后方的防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乱与惨叫声。
“滚开！我要见御史大人！！”
“拦住他！快！杀了他！”
伴随着兵刃碰撞的脆响与私兵的惊呼，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在两名头戴斗笠的神秘人护送下，硬生生地冲破了外围私兵的封锁。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状若疯魔，但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手中高高举着一枚染血的玉简，像是举着全族两百口人的性命与那无数冤魂的呐喊。
正是林震天。
他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张正言的面前，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双手将那枚玉简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声压抑了许久的嘶吼：
“草民林震天！叩见监察御史大人！”
“草民状告王家！勾结狼部妖族，名为招贤，实为诱骗！将数万平民子弟送入矿坑，以活人血肉饲养妖藤，修行邪法！”
“我有铁证！恳请大人为我那惨死的林家两百余口，为那数千无辜冤魂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