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末刻(上午十一点后)
阳光明亮炽烈。
积英巷,盛家,寿安堂。
屋外的竹帘将过于明亮的阳光遮了大半,让屋内光线十分的舒服。
沁人心脾的青烟从瓷质的香炉中飘出,
青烟飘过泛着光泽的深色家居后渐渐消散。
罗汉椅上,
靠着抱枕闭目养神的老夫人深吸了一下空气中的香味,脸上泛起了些许享受的神色。
“主君来了。”
随着女使的通传声,下朝归家换了居家服饰的盛紘,低头穿过门口的竹帘,进到了屋内。
闭目养神的老夫人睁开眼,看向了进屋的盛紘。
“母亲。”
盛紘躬身拱手一礼。
老夫人在房妈妈的搀扶下坐直身子笑道:“紘儿回来了!坐!”
“是,母亲。”
待盛紘落座,老夫人疑惑道:“柏儿呢?他没和紘儿你一起回来?”
盛紘微微躬身:“回母亲,下朝后,柏儿和五郎被内官叫住,想来要晚些归家。”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颔首。
母子二人说话间,崔妈妈已经将茶饮放到了盛紘身边。
盛紘赶忙点头致谢。
自十几年前盛紘中了进士当了官,对老夫人的态度是愈发敷衍的,在福建路更是顶着老夫人的厌恶收房了林噙霜。
盛紘这种敷衍的态度,自勇毅侯府徐家起势后开始渐渐收敛。
经历过扬州之事,盛紘对老夫人的态度,已经基本恢复到刚中进士时的状态。
而盛家进京这些年来,
随着徐家愈发的遮奢,盛紘对老夫人也是愈发恭敬。
每日下朝后,盛紘都回来寿安堂请安,说话间也会和老夫人说些朝中之事。
盛紘说了两句话后,老夫人略有些意外的问道:“哦?齐国公已经递了求恩荫的状子?”
盛紘道:“是的母亲,拟定的是让齐小公爷去兵部。”
老夫人缓缓颔首,思忖片刻后说道:“如今朝廷对北方的动作那么多,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什么!兵部也是个好去处。”
老夫人说着话,看着盛紘的样子,道:“紘儿,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别的?”
盛紘摇头:“母亲,并非如此,乃是儿子出宫前遇到了申大相公!可还没等申大相公说话,他就被内官叫走了。”
“儿子路上想了想,可能是大相公想要给齐小公爷调下位置。”
老夫人面带微笑:“紘儿觉得可能是什么位置?”
盛紘沉吟片刻:“枢密院编修司还有个检详文字的缺,齐小公爷乃国公嫡子,又有举人功名,还有平宁郡主在,所以儿子觉着八成是这个。”
“嗯!”老夫人缓缓点头:“这等中枢的清贵机要位置,便是平常等闲的进士,也是难以就任呀!”
平常进士多是去外地州县任职,三年磨堪才能升迁,而这个检详文字的官职却是京官,还是朝廷中枢。
“母亲所言极是!”盛紘颔首。
老夫人笑道:“申大相公为了这个女婿,倒是费了心思的,紘儿,你想的很对。”
盛紘赶忙笑了笑:“母亲谬赞了!”
“说起来,这检详文字的官职,既能弄明白中枢的运作,还能看到不少机密文书,日积月累之下,对齐小公爷为人为官的助益定是极大的。”
老夫人缓缓点头:“紘儿,你呢?”
“我?”盛紘疑惑的看着老夫人:“母亲,这和儿子有什么关系?”
“你的位置就没有动一动的迹象?”
听着老夫人的问题,盛紘稍有些遗憾的摇头:“儿子这儿倒是没有什么消息。”
随后,盛紘面上浮起笑容,道:“母亲,不说儿子了!这两日可有不少同僚邀儿子赴宴呢!”
老夫人点头:“官场应酬,紘儿你自己把握即可。”
盛紘抿了下嘴:“母亲,同僚邀儿子赴宴,也不是看儿子的脸面,而是因为徐家表兄他们。”
话说了一半,老夫人眼中便有了些许明白的神色,道:“是有官员们的女婿或者亲戚,要去北边新收复的州县任职?”
盛紘连连点头:“母亲明察秋毫,正是如此。”
不论是原北辽大同府,还是原白高兴庆府,那都是不可多得的富庶州县,但新赴任的官员却是人生地不熟。
不管怎么说,和在西北征战多年,驻扎在大同的代国公徐明骅打好关系,总是没有坏处的。
若是和徐家有什么关系或转折亲,找到曲园街还有话可说。
可没关系的人家,便只能走盛家的门路,找盛紘要一封‘介绍信’,到了北边好拜访代国公乃至其麾下将领。
“紘儿,你为官多年,如何处置这些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母亲放心,儿子定会多方察看打听人品官声,定不让表兄因为咱家而受连累。”
“好!”老夫人笑了下:“那长柏以后如何,他可和你说过?”
盛紘笑容消散,略有些严肃的说道:“母亲,长柏话里话外,都是想要随军北上,在军中当个参议或者判官。”
“儿子劝过他好几次了,可这孩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要随军北上。”
“若有机会,母亲,要不您劝劝长柏?他这般出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何必......”
老夫人摇头:“紘儿,长柏这是有大志气的!值此国之大事,畏缩不前又是何道理?”
“之前你岳丈,先王老大人,可不是一个只待在朝中动嘴的羸弱文官,那也是亲临前线负责军资转运,亲眼见过两军对垒厮杀的!”
“长柏有此志气,咱们应该支持才是!”
盛紘抿了下嘴:“母亲说的是,就是大娘子她老是在儿子耳边唠叨......毕竟儿媳海氏还有孕在身,长柏他......”
老夫人闻言点头:“唉!你这话也有理,但想来长柏知道如何取舍。”
盛紘颔首。
这时,
寿安堂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片刻后,
有女使进了屋子,行礼后说道:“老太太,主君,林栖阁的周娘子说,林小娘身子不适,若是主君得闲,能否过去看看。”
老夫人如同没有听到一般,身子朝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盛紘脸上则有些不好意思,朝着女使挥了下手后,静静的坐在座位上。
“母亲,那等长柏回来了,儿子再同他聊聊。”
“嗯。”老夫人闭目点头。
“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好。”
盛紘起身躬身拱手一礼后,迈步朝屋外走去。
出了寿安堂,
站在院儿门口的周雪娘,看到盛紘后,赶忙面色着急的福了一礼。
盛紘点头。
走了几步后,盛紘朝后看了一眼,见寿安堂院门口没人看着,便立马脚步加快,朝着林栖阁走去。
路上。
“到底怎么回事儿?”盛紘问道。
跟在盛紘身后的周雪娘道:“回主君,小娘她牵挂枫哥儿大娘子的身体,今日让奴婢去枫哥儿院儿问了两句,可......”
盛紘蹙眉:“可什么?”
周雪娘:“可奴婢连枫哥儿大娘子的面都没见到,只有花家陪嫁来的女使出来说话。小娘她便想的有些多,上午就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什么?霜儿她晕了过去?”盛紘停下脚步瞪着周雪娘。
周雪娘点头:“是的主君!若不是奴婢眼疾手快,小娘她就要摔倒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