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东华门外,
明媚的阳光下,
郡王仪仗中的挽马,呼着白气打了个响鼻。
不远处,一位身穿低品青色官服的年轻人,被另一位郡王打扮的青年揽着肩膀,一起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另一边,
皇城东南,
潘楼正街一如往日那般繁华热闹。
潘楼正店大门口,客人们进进出出。
每当大门口的锦缎棉帘被撩开,都隐约有一股热气从门内涌出。
随着热气涌出的,还有让人垂涎欲滴的拨霞供、炙羊肉等食物的香气。
有穿着体面的富户,本来是路过的,但闻到食物的香气后,踌躇一二便改了方向,朝楼内走去。
穿着平常的路人,则只能咽一口有些凉的口水后,朝别处走去。
若是兜里有点余钱的,听到路边摊贩‘羊肉馒头’、‘兔肉馒头’的叫卖声,也多会狠狠心买一个解解馋。
趁热吃着肉馒头解馋的路人,若是有经验,还会丝毫不浪费时间朝着正街上方的虹桥看去。
虹桥将潘楼和绮云楼相连,
不时有相貌姣好、粉面朱唇、穿金戴银披着皮裘的花魁行首,同携带乐器的女子路过。
有的花魁行首们察觉到虹桥下的目光,多半是嫌弃的翻个白眼快步经过。
有的行首花魁,则笑着朝楼下招手,那女子本就颜色倾城,一颦一笑引的楼下路人目瞪口呆,连嘴里的肉馒头都没味儿了。
打招呼的行首花魁经过后,自然有不少人打听那行首花魁的名字。
隐约之间有人说,那位乃是师师姑娘。
“这等绝色女子,我以后定得去绮云楼再见一面!”路人中的精悍男子说道。
有个穿着锦袍的公子,眼睛还在虹桥上,嘴里却说道:“这位兄台,你去了绮云楼也不一定能见到师师姑娘!”
“这是为何?咱有的是银钱!”精悍男子说完。
街旁便有几个闲汉泼皮的视线扫了过来。
锦袍公子看了眼汉子,摇头道:“等兄台来了,师师姑娘不一样还在绮云楼,可能去了飞云台。”
“嗯?难道师师姑娘不是绮云楼的人?”
锦袍公子:“不错!师师姑娘不是绮云楼的,她乃是阮妈妈的义女!”
“今日我等走运!潘楼中的豪富豪掷百两黄金,方能请动师师姑娘!咱们这惊鸿一瞥,也值个几贯了!”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百两黄金就能和这般绝色佳人过夜?”那男子又惊讶道。
人在无奈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所以,锦袍公子上下扫视了一番汉子,摇头笑道:“这位,百两黄金只是和师师姑娘见面清谈两个时辰而已。”
“过夜?嗤——没有千两黄金,你连阮妈妈的面都见不到!”
汉子道:“千两黄金......是不少!但......”
锦袍公子面露惊讶:“哟?兄台,您还真想倾家荡产的来一次呢?”
“实话告诉你吧!当年有位颜色不下于师师姑娘的芳娘,只一夜就要两万贯!”
“师师姑娘色艺俱佳,名气比芳娘更大,京中各大青楼中,就没有可与之匹敌的!千两黄金,您真有可能摸不到人家的裙边!”
汉子一愣:“天爷!那一年下来,这位师师姑娘挣得金子,岂不是比她自己都重?”
“没那么慢!”锦袍公子摆手道:“下雪以及雪后的这几日,师师姑娘就没闲着。”
众人又议论了一番,见没有别的女子从虹桥上经过,便有不少人径直离开。
其中就有一个穿着半新棉衣,头戴普通护耳,面色稍有些黑的年轻人。
“千两黄金,天爷啊!汴京就是和老家不同!”年轻人摇头感叹着。
感叹完,
年轻人将双手凑到嘴边,
朝着双手哈了一口热气,
觉着双手暖和了一下的年轻人,继续兴致盎然的环顾四周。
忽的,街边有个闲汉凑了过来,朝着年轻人挑了下眉毛,用男人都懂的笑容说道:
“这位,我家店中烧着地龙甚是暖和,不仅能饮酒,更有容貌不下于师师姑娘的佳人......”
年轻人神色慌乱的摆手摇头:“没空!没空!”
说着,年轻人快步离开。
看着年轻人的背影,闲汉嘴里无声的骂了两句,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走远的年轻人,回头看了眼闲汉,正好看到方才和锦袍公子交谈的精悍汉子,正被闲汉拉着朝一旁巷子走去。
深呼吸了一下,年轻人继续用好奇的视线扫试着路边店铺的招牌,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
“四宝斋,四宝斋......他们是说在潘楼正街啊!怎么没有呢?”
快到下一个街口的时候,年轻人眼睛一亮,随即便迈步朝一旁走去。
走到‘四宝斋’门匾下,
看着装饰贵重的门口,
年轻人一时之间又有些瑟缩。
迟疑一二后,这年轻人还是撩开棉帘,迈步进店。
虽只是一帘之隔,但店内明显暖和很多。
看着进店的年轻人,穿着体面的伙计当即面露笑容:“这位请了,请问您要买些什么?”
年轻人拱手:“这位小哥,我,我......我乃是进京应试的举子,听别人说,店中可以取暖读书......”
伙计上下扫视了一番年轻人:“验封的家状和公据可带了?”
“带了的!”年轻人说着,便伸手进胸口,小心的将一个满是使用痕迹的绸袋取了出来。
伙计一边伸手双手接过一边笑道:“您这绸袋可够旧的!”
“这是先父用过的。”
“哦!”
伙计解开绸袋,查看一番后点头道:“有劳文举人了,请您在此处写下姓名、籍贯、住处。”
年轻人点头,走到桌前,活动了一下冻的有些硬的手指后,手持毛笔在纸上写下了‘文言敬’三个字。
“您这字真漂亮!”伙计笑道:“绸袋您收好。”
文言敬伸手接过绸袋:“有劳!多谢夸奖。”
伙计伸手作请:“文举人,您这边请。”
说着话,伙计将文言敬邀请到了二楼。
此时,宽敞的二楼已经摆了六排长条木桌、长条木凳,四周则是一排排摆满书籍的书架。
二楼入口处,还挂着几块刻着祥云用料考究的木牌,上面写着字。
其中一块木牌上写着‘积英巷盛,捐钱三百贯’的字样。
“文举人,此处的笔、墨、纸,用一天十文钱!中午店中供一顿午饭,需给钱十文。”
看着文言敬踌躇的表情,伙计又道:“当然,店中每日都有出题,您若是文章写完,品评的大人们感觉您的写到,以上全部无偿使用十天。”
文言敬松了口气。
“四周书架中的书籍,取看不需银钱,但需要我等亲自动手,抄录时也必须将书籍放在桌上木架。”
“是防止墨色沾染么?”文言敬道。
“不错!书本沾了墨是要赔钱的。”伙计点头道。
伙计又道:“店中每日辰时正刻(早八点)开门,申时正刻您就要离开。”
“店中后院,还有十天开一次的浴池,有需要的浣洗的衣物,也可带来,文好皆可无偿使用。”
“此时已近中午,若文举人使用文房,缴纳五文即可,午饭却是要全额缴纳。”
“若今日做完文章,那每日便可知道是否能无偿使用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