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英巷,盛家,今安斋。
屋外,
大雪纷纷,簌簌而下。
院子里,早晨婆子们在雪地中扫出的深褐色小路,再次被雪花覆盖,已经隐约不可见。
正屋门口屋廊前,站在卫恕意身旁的秋江呼出了一口白气:“小娘,早晨瞧着,已经是下雪粒子了!本以为会雪会停,没想到这个时候又下大了!”
披着绒领火狐裘的卫恕意口鼻间也有白气呼出,看着雪景点了点头。
“呼——”
一阵北风吹过,将雪花吹进了屋廊下,落在了卫恕意的领子上。
秋江赶忙踮脚,伸手帮卫恕意扫了扫领子上的雪花。
“小娘,这狐裘可真好看,奴婢就没摸过皮毛这么柔滑的!真不愧是郡王府送来的。”秋江道。
“但......小娘穿上后,人比狐裘更好看!”
卫恕意听到此话,嘴角露出了些许笑容,笑着摇头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虽是盛家的贵妾,但卫恕意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穿这般贵重的狐裘。
一分价钱一分货,火狐裘披在身上,外面的寒意一点都进不来。
“七郎的那领貉子裘奴婢摸着也很好!”
听着秋江的话语,卫恕意脸上笑意更甚。
“但最好的,还是送到寿安堂和葳蕤轩的那几件!”秋江继续道。
“奴婢听九儿说,六姑爷送给主君的,是一领猞猁狲的皮裘,那皮裘很是珍贵,只有西北才有产出呢!”
“今日离家上朝的时候,主君就直接披上了呢。”
“郡王府可真阔气!”秋江语气羡慕的说道。
卫恕意侧头看着秋江,道:“小蝶前两日送了些兔皮来,到时也给你做一件暖手的皮货物件。”
“啊?小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秋江连连摆手道。
“我知道!但辛苦一年了,我总要奖赏的!”
“谢小娘!”
说完话,
卫恕意继续看着院子里的雪景。
视线有时会抬高,看着不远处寿安堂房顶上烟囱。
烟囱中有青烟飘出,瞬息间就消散再风雪中。
多年前的冬日,卫恕意在盛家可没有看雪景的兴致。
下雪时,卫恕意总会担忧雪后化雪的天气,尤其是夜里。
漆黑寒冷的房间中,哪怕被子里有灌着热水的汤婆子,她整个人都感觉暖和不过来。
深呼吸了一下。
雪天干咧清冷的空气涌入了鼻腔。
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后,卫恕意脸上有了笑容。
却是卫恕意看到了院子门口,长槙正撑着油纸伞,拎着书箱走进来。
“小娘。”
看着走到近前的卫恕意,长槙笑着唤了一声。
“庄学究又去访友了?”卫恕意边说边帮长槙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嗯。”长槙笑着点头。
“走,进屋。”
卫恕意接过长槙手里的油纸伞说道。
秋江则帮长槙拎着书箱。
“明年开恩科,今日放人时,学究又给三哥哥布置了好多课业!”
“瞧着三哥哥的脸都要皱在一起了!”
卫恕意摇头轻笑:“槙儿,等你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脸比你三哥哥还苦!”
“啊?”长槙一脸惊讶:“小娘,做课业有什么苦的呀?”
卫恕意一愣,笑着摸了摸长槙的小脸儿。
进屋后好一会儿,有婆子快步进院儿。
“小娘?”
喊了两声后,秋江撩开棉帘走了出来。
“秋江姑娘,二门传话来了,主君给老太太请安后,中午在今安斋用饭。”
“知道了,有劳妈妈了。”说着,秋江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串铜钱:“妈妈买些御寒的酒水。”
“多谢秋江姑娘。”
......
林栖阁,
院子门口,
周雪娘一手打伞,一手搂着个包袱,指尖提着自己的裙摆,迈过门槛后快步走来。
刚走了两步。
“哎呦!”
脚下打滑差点摔倒的周雪娘惊呼出声。
这动静让屋门口的棉帘晃动,片刻后露种便撩开棉帘走了出来。
看了眼周雪娘身后的雪地痕迹,露种赶忙伸手走来:“周娘子,您慢些。”
结果露种注意力都在周雪娘身上,刚下门前的步阶她也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站稳后,露种继续伸手:“周娘子,这里滑,您小心。”
在门口跺了跺脚,放下纸伞,又相互拍了拍身上雪花后,两人这才撩开棉帘。
随即,掺杂着熏香味道的暖和气息迎面而来。
“小娘,四姑娘,奴婢回来了。”周雪娘看着罗汉椅上的林噙霜行礼道。
捧着暖手炉,面色不怎么好看的林噙霜,斜了周雪娘怀里的包袱一眼:“冬荣他叫你过去干什么?”
林噙霜对面的墨兰,头也不抬的专心做香。
周雪娘面露微笑:“回小娘,冬荣小哥说,他一早奉主君的吩咐,特地去潘楼正街的铺子里买了上好皮货给您。”
“说是从金国来的东西,可是贵重呢!”
“给奴婢东西的时候,冬荣还说,这乃是徐家补送来的。”
听到此话,墨兰抬头朝着周雪娘看了眼。
看着不说话的林噙霜,周雪娘捧着包袱朝前走了两步凑了上去。
林噙霜抬了下下巴。
周雪娘立马解开包袱,将里面的皮货露了出来。
看着林噙霜的眼神,周雪娘捧着包袱凑得更近了些。
一旁的墨兰也不做香了,而是捏着帕子站起身凑了过来,坐到林噙霜对面,捧着茶盏边喝边看了过来。
林噙霜伸手摸了摸皮货后,神色不明的看着包袱里的东西。
墨兰则放下有些凉的茶盏,摇头道:“阿娘,瞧着这皮货也不怎么样啊!和郡王府送给女儿那件比起来差远了。”
说话间,周雪娘的眼神已经看了过来,眼中满是‘小祖宗,您少说两句’的神色。
林噙霜也一个白眼朝着墨兰扫去,攥着帕子的手忽松忽紧,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
其实,也不怪林噙霜生气。
实在是昨日傍晚,徐家送了不少好东西来积英巷。
寿安堂、葳蕤轩、今安斋都有礼品送到。
林栖阁也有。
但是,郡王府不知是疏忽,还是故意的,总之送来的东西只有两件,还是只送给墨兰和长枫。
也就是说,盛家这么多人,偏偏只有林噙霜没有郡王府送的礼品。
这让林噙霜如何不生气。
尤其是今日上午,林噙霜就听到盛家院子里有不少风言风语传着。
此时,冬荣在盛紘的授意下,在二门这么一说,算是给林噙霜挽回了些颜面。
忽的。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