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
“知了——”
夏日傍晚，金乌方落，天色明亮，蝉鸣阵阵。
郡王府后院，
清凉的屋内，
“二哥哥想去北方前线？”
坐在桌边的明兰，放下手里的筷子，面带惊讶的看着一旁的徐载靖。
徐载靖笑着点头，伸手帮明兰擦了下嘴角的酱汁。
“可是二哥哥他......”
明兰话没说完，徐载靖便一边帮她夹菜，一边说道：“放心吧，陛下金口玉言，将长柏的想法给否了。”
“哦......”明兰松了口气：“那还好！”
看着徐载靖夹来的酱肉，明兰抿嘴道：“官人，你别光给我夹，你也吃。”
“嗯。”徐载靖点头后，直接给自己夹了一大筷子的酱肉，在明兰心疼又着急的眼神中一口吃下。
“唔！”徐载靖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咀嚼后咽下：“咱家厨娘手艺是越来越来好了！”
明兰不说话，只是小嘴翻动，加快了自己咀嚼的速度，似乎生怕徐载靖再来一筷子，她就没酱肉吃了。
“丹橘，晚上给厨娘送些赏钱，就说今日菜做得好。”徐载靖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是，主君。”屏风外的丹橘应道。
说话间，徐载靖看着明兰的样子，饮尽杯中酒后，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大筷子酱肉。
放下酒杯，徐载靖道：“对了，今日长柏说这些话的时候，海大相公也在场。”
“唔？”明兰倒也没只顾吃，看到徐载靖放下酒杯后，赶忙端起酒壶帮忙斟酒。
徐载靖：“看到长柏如此，海大相公是很满意的！”
“唔！”明兰微笑点头。
“陛下惜才，想来长柏外放还要等上些时日。”
明兰好奇的看着徐载靖：“官人，那二哥哥他外放的话，会去哪里啊？”
思忖片刻，徐载靖笑道：“可能是太原府，之前海大相公在那儿为官数年，政绩颇佳！”
明兰闻言点头。
“但......长柏九成可能会自请去别处。”徐载靖笑道。
明兰疑惑：“别处？”
“嗯！许是幽州或是云州。”
明兰也不是大字不识的，知道幽州和云州在什么地方。
听到徐载靖此话，当即面露惊讶：“官人，你是说，朝廷将会对北辽动兵？”
徐载靖笑着微微摇头：“不是将会，是已经对北辽用兵了。”
明兰眨眼后低下头没有说话，片刻后低声问道：“那官人你......你会什么时候离京北上？”
“呼——”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
屋内安静了下来。
明兰抬头看着徐载靖的表情，赶忙道：“官人，是不是不能说？”
徐载靖颔首。
“我不该问的。”明兰见此抿嘴道。
徐载靖笑着用公筷给明兰夹了菜：“没事的。”
明兰表情轻松了很多，踌躇片刻后说道：“官人，顾二哥哥要是去了北方，那我以后能不能禀告铮铮姐姐后，去顾家找嫣然姐姐玩儿？”
徐载靖看着明兰道：“这有什么不能的？请嫣然来咱家都可以，到时还能顺道让大姐来府里转转。”
“嗯嗯。”明兰笑着点头。
吃完饭，天色已经变得昏暗。
两人喝了些消食的饮子后，一起在院子里转了转。
回了正屋后，挽着徐载靖胳膊的明兰刚想离开，就被徐载靖一把抓住。
“走了那么一会儿，身上都出汗了，洗一洗吧。”
明兰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搁，道：“官人，你先.....”
“咱们就......别浪费水了。”徐载靖笑道。
明兰：“啊？”
“......”
...
转过天来。
凌晨，繁星满天，明月将落。
汴京城北，
城门安肃门内外却一片热闹。
城外护龙河大桥上已经车水马龙人流不息，
车声蹄声说话声，各种动静响起，让周围环境很是噪杂。
此时太阳未出，很是清凉，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城门洞中百姓们进进出出，但准备上桥过护龙河的路人们，多会侧头看一眼不远处聚在一起众人。
且不说这些人衣着贵重，坐骑都是高大的良驹，只骑士持长枪带弓箭的打扮，便很不多见。
不仅如此，当有路人看过去时，总会有护卫打扮的人回看过来，显然很是精悍。
徐载靖站在顾廷煜身边，就着昏暗的光线看着身前不远处的顾廷烨说道：“二郎，不论是在贝州还是在京城，你经历过不少，想来上了战阵也不会紧张。”
“那是当然！”顾廷烨笑道。
徐载靖道：“但是，二郎，你武艺颇好，在战场上万万不能自恃勇武，就小瞧了天下英雄。”
顾廷烨闻言无奈看了眼徐载靖：“任之，你这话说的，当年你在西北带着十个人就敢阻拦......”
徐载靖蹙眉摇头：“二郎，当时是事发突然，迫不得已我才那样干的！不然......总之，小心为上！”
一旁的载章，眼中满是羡慕的看着顾廷烨。
顾廷煜回头看了眼正在下马车的白氏、平梅、嫣然以及廷熠后，立即板着脸看着弟弟，眼神肃重压低声音道：
“小二，你若是这样的想法儿，我瞧着你还是留在京中吧。之前父亲是怎么受伤的，母亲难道没和你说么？”
听到自家大哥发话，顾廷烨赶忙收敛了态度，看了眼走过来的家眷，点头道：“大哥，我知道，我就是和任之开玩笑。”
顾廷煜依旧板着脸：“这种玩笑，你少给我乱开！任之说的话，你给我记在心里。”
“我知道，我知道。”顾廷烨赔笑道。
说话间，白氏已经带着儿媳走到了近前，看着徐载靖等人道：“孩子们，你们说什么呢？”
顾廷煜变脸一般的面带微笑，回头道：“母亲，没什么，我和任之在嘱咐小二一些事情。”
白氏点头，看着顾廷烨道：“烨儿，你听你大哥和五郎说的话总没错的！可知道了？”
顾廷烨躬身拱手一礼：“母亲，儿子知道。”
这时。
“吁——”不远处有几人勒停了马儿后，环顾四周。
“长柏，长枫，七郎，我在这儿！”顾廷烨挥手喊道。
很快，长柏等人走到近前下马，一番见礼寒暄后站到了徐载靖一旁。
“姐夫。”长槙在徐载靖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徐载靖笑着点头，拍了拍长槙的肩膀。
众人说了两句话后，顾廷煜同白氏说道：“母亲，时辰不早了，要不......”
白氏点头，看着顾廷烨温声道：“对，烨儿，你们就别耽搁了，省的误了时辰，路上挨太阳晒。”
“是，母亲！”顾廷烨笑道：“那，儿子就先去了。”
白氏微笑。
徐载靖嘱咐道：“稚阙，石头，看护好你们公子。”
“郡王放心！”稚阙看了眼兄弟石头，语气坚定的说道：“我和哥哥一定护好公子！”
顾廷烨撇嘴：“嗤！本公子要你们护着？”
“行了，快快启程吧！”顾廷煜在旁笑道。
“二哥，一路顺风！”廷熠面带不舍，强颜欢笑的说着。
嫣然却是笑容都挤不出来，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顾廷烨。
顾廷烨笑着点头，看了眼家人后，便转身朝着自己坐骑走去。
走到坐骑跟前，顾廷烨正想要上马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停了一下。
正当众人疑惑的时候，顾廷烨回过身，面朝着白氏一撩下摆，重重的跪了下去。
跪着的顾廷烨拱手一礼看了眼妻子嫣然后，朝着白氏磕了个头。
顾廷烨这一跪，既是告别，也是他顾廷烨以防万一，提前朝母亲磕头尽孝。
稚阙、石头和随行的侯府护卫也跟着跪地磕头。
白氏本来情绪一直很稳定的，但在看到顾廷烨下跪磕头后，她当即明白了一切，不禁捂住嘴，只让热泪盈眶而出。
嫣然则紧紧攥住手绢，这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只能低声的抽噎着。
顾廷烨站起身没管裤子上的尘土，利索的翻身上马后驭马离开。
“二哥，注意安全！”廷熠擦了把眼泪，朝顾廷烨用力喊道。
顾廷烨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二郎，一路顺风！”长柏喊道。
“顾二哥，早些回来带我去高乐！”长枫招手道。
驭马走了十几步的顾廷烨回头摆手：“回吧！都回吧！”
白氏则忍不住朝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要再看儿子一眼。
回头的顾廷烨看到此景，赶忙回过头，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没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
顾廷煜看着弟弟的背影，眼角泛着泪花同徐载靖说道：“二郎能跪下母亲磕头，想来是把我们的话听进心里了。”
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点头道：“姐夫说的是！”
...
远处，顾廷烨再次回头。
看到亲朋们依旧站在原地，见到他回头，还有人朝他挥手。
顾廷烨再次挥手告别后，回身看向北方，片刻后，他一挥马鞭喝道：“驾！”
马儿四蹄翻腾速度加快。
石头和稚阙以及护卫立马跟上。
一群人就这么轰隆隆的朝着北方奔去。
当顾廷烨等人的背影逐渐变的模糊。
护龙河边，
“吁——”
勒马声再次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却是一个穿着素白夏衫的贵公子正带着随从驭马停下。
“小公爷？”
“元若？”
白氏身边的众人纷纷出声。
齐衡看到白氏等人后，赶忙骑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