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贡院内，
地字八号考棚门扇闭合。
考棚里，
桌子上的笔墨砚台，地上的书箱、瓷炉、木桶等物件，早已被徐载靖归置收拾好，明日贡院解封之时，拎着就能离开。
床榻不远处，
有个模糊的黑影正在上下方向的动来动去，间或有喘息的声音传来。
这时，棚外有说话声传来：“蜡烛已尽，还请交卷！”
“好！马上写好！”另一个声音回道。
听着外面的对话，稍稍停了一下的黑影继续动着。
过了十几个呼吸，
外面声音再次传来：“烛尽则止，考生再不交卷，莫要怪我等动粗！”
“我，我还有十几句没写完！”
“交卷！”
“好！”
片刻后，
“唉！”考生扼腕叹息的声音传来：“就还有十几句而已。”
脚步声传来的同时，灯笼光也一起靠近过来。
透过门扇，灯笼光映进了徐载靖考棚中，借着微光这才依稀看到，徐载靖整个人正单手撑地倒立着。
一上一下的动作，是徐载靖在锻炼身体。
“十几句.....还而已？！”
说着摇了下头，徐载靖继续锻炼。
...
考棚外，
考生同巡逻的士卒一起走到了两位考官桌前。
考官附近身后两尺，此时亮着数支明亮的蜡烛。
考生将考卷递上去后，两位考官小心接过，就着烛光查看起来。
片刻后，一位考官朗声道：“卷面左侧六寸处，有墨点三枚，两大一小！观之，不影响誊录。”
另一位考官复述了一句，接过考卷后，给附近的士卒、吏员展示了十几个呼吸。
此时，一旁的吏员已经在一张纸上写好了考官说的内容。
随后考官道：“考生，你是否认可此事？”
跟着士卒过来的举子，躬身拱手，点头道：“考生认可。”
“好！”
说着，考官接过吏员写好的纸张，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另一位考官同样签名。
待两位考官签完字，考生也上前一步，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而这份试卷在后面的收检、弥封、誊录、对读环节，所有经手的官员、吏员都要签上自己的大名。
...
“哈——呲呲呲”
听着耳边的动静，
徐载靖发现他正坐在自己院儿里的葡萄架下。
继续盯着不远处鱼缸里的鱼漂，徐载靖随意的说道：“青草，水开了。”
等了片刻，没人答应，徐载靖又道：“青草？”
见依旧没有人答应，徐载靖疑惑的朝左侧转头找人，却发现左边明明空无一物，脸颊却有些凉。
抬头看天：“也没下雨啊。”
“哈——呲呲呲”
声音再次传来，徐载靖再次转头寻找声音的来处。
然后，徐载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感受着周围的清冷，徐载靖这才意识到方才在做梦，自己还在考场中。
“哈——呲呲呲”
隔壁考棚有打鼾声传来，见此，徐载靖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着透过门扇照进考棚的微弱月光，徐载靖知道此时已到半夜。
深呼吸了一下，徐载靖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哈——呲呲呲”
鼾声再次响起，徐载靖的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攥拳后就想朝墙壁捶去。
但还没到墙壁上，徐载靖便停下了动作。
呼了口气后，徐载靖将手收回了温暖的被窝，闭眼轻声道：“多谢老兄，前两日没有打呼噜。”
说完，
徐载靖继续闭上眼，并用被子盖住了头。
......
转过天来，
清晨，
天色未亮，
汴京城内外便有嘈杂的声音响起，如同整个城市正在醒来。
贡院附近的街道上，车声辚辚，不时有马车停在贡院附近。
随着东边出现鱼肚白，天色逐渐放亮，
附近街道上的车马行人愈发的多了，瞧着多是去贡院大门。
不到辰时正刻（早八点），
贡院大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礼部也是有经验的，为防止出现混乱，此时贡院附近的街口，都布了拒马，拒马前还有禁军肃立维持秩序。
拒马中间都有间隔，家中没人参加会试的，一律不准靠近贡院大门。
贡院大门一侧十几步远的地方，平宁郡主和齐国公一起坐在交椅上，身后停着齐家的马车。
不为、李冲的等小厮，不时的看几眼贡院大门。
贡院大门正对面，几十步远的地方。
王若弗带着刘妈妈，正一脸笑容的站在顾侯夫人白氏、亲家孙氏的身边说着话。
一旁几步远的地方，盛紘捋着胡须，看着身前的徐载端和顾廷煜不停的点头。
另一边，
平梅两只胳膊各自挽着弟媳华兰和妯娌嫣然，谢氏两只胳膊挽着廷熠和安梅，六人附近还站着盛家的几个兰。
借着自己离华兰很近，安梅用手遮着嘴，笑道：“华兰嫂嫂，等哥哥他过了会试，你们俩就再要一个吧。”
华兰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害羞的瞪着安梅，道：“妹妹，你，你瞎说什么呢！”
站在几人身旁的如兰，耳朵很尖的听到此话后，很是认可的连连点头：“大姐姐，安梅姐姐说的没错呀，这样我就有外甥女了。”
“去去去。”华兰蹙眉嗔怪道。
如兰浑不在意的撇了下嘴。
不远处的王若弗朝似乎也听到了，朝这边看了眼，和华兰对视了一下，眼中满是‘你妹妹说得对’的神色。
“二哥哥过了会试，二嫂嫂功劳可不小。”廷熠在一旁笑道。
几人听到此话，纷纷朝余嫣然看去。
正在和明兰说话的嫣然，赶忙摆手：“妹妹说的哪里话，官人他能过会试，是他努力得来的，和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可知道，余老大人指点过二哥哥好几篇文章呢。”廷熠继续道。
明兰惊讶的看着嫣然：“嫣然姐姐，这是真的么？”
余嫣然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祖父他老人家，还夸过官人几句呢。”
这时，
周雪娘走到了墨兰身边，耳语道：“四姑娘，小娘让你过去，和顾家、徐家的大娘子们说句话。”
正看着齐国公一家的墨兰，蹙眉道：“我？我和她们有什么好说的？”
“这几位夫人大娘子，都是经常见平宁郡主的，对您观感好了，总是没坏处的。”周雪娘劝道。
墨兰侧头看了眼躲到一旁的林噙霜，敷衍的点了下头：“就说我知道了，会找机会说话的。”
“是。”
周雪娘应是转身，刚想去找林噙霜时，就看到一位贵气十足的少年，朝徐顾众人这边走了过来。
虽看着少年有些眼生，但周雪娘依旧低头福了一礼。
那少年好奇的打量了她一眼，点头回礼后继续朝孙氏走去。
片刻后，
孙氏意外的看着身后行礼叫人的卢泽宗，笑道：“宗哥儿，你怎么来了？”
卢泽宗道：“回伯娘，祖父母和娘亲，让我来沾沾义兄的喜气和文气。”
孙氏笑了笑：“你义兄他会试.....”
话说了半句，孙氏没有继续说下去，以免一语成谶。
“那就借宗哥儿你的吉言了。”孙氏笑着改口道。
卢泽宗点头微笑，看着白氏等几位夫人，道：“行哥儿、代哥儿他们没来么？”
白氏笑着摇头：“没让他们来！这里，和你差不多的也就是盛家七郎了。”
王若弗闻言，朝着站在刘妈妈身边的长槙招了招手：“七郎，过来！”
长槙和卢泽宗笑着说话的时候，白氏孙氏听到贴身妈妈的提醒，转头朝着后面看去，随即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王若弗顺着白氏目光看去，却是柴夫人和柴铮铮一起走了过来。
走到近处，
柴铮铮福了一礼：“铮铮见过两位夫人，见过王大娘子。”
“铮铮多礼了。”孙氏笑着点头后，同柴夫人道：“夫人这是？”
因为齐衡的事儿，柴夫人不好意思的看了眼王若弗，指了指平宁郡主道：“同平宁郡主一起看看孩子们。”
夫人们说话的时候，廷熠已经松开谢氏的胳膊，笑着走到了柴铮铮身边。
明兰看着被廷熠拉着手走了几步，来到近前的柴铮铮，明兰眼中有些担忧，脸上却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看着柴铮铮的脸色，廷熠柴铮铮耳语道：“怎么了，不爽利了？”
柴铮铮抿嘴点了下头。
“都这样了，你还出来干嘛？平白让自己受罪。”顾廷熠有些责怪的低声说道。
柴铮铮笑着摇头：“没什么的！我来，也是盼着贡院里的几位哥哥弟弟，一次过了这关。”
听到此话，周围的如兰等几位姑娘，还有平梅等妇人们，纷纷点头。
墨兰也趁此机会凑了过来，动作周到的朝着柴铮铮福了一礼。
待柴铮铮点头回礼后，墨兰顺势加入到了嫣然和廷熠的话题中。
看到柴铮铮朝自己看来，明兰上前两步，关心的低声说道：“铮铮姐姐，疼么？”
柴铮铮看着明兰明亮关切的眼神，摇头道：“每月就这么几天，其实不怎么疼了。”
明兰抿了下嘴，沉默片刻后，低声道：“铮铮姐姐，我是说你的手。”
方才她看到柴铮铮被顾廷熠牵了下手后，眼角稍微抽动了一下。
柴铮铮一愣，缩在袖子里的手也动了下，随即笑着摸了摸明兰的脸颊：“过两日就好了。到时邀你们来我家一起投壶射箭，品香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