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挥得也很好啊。其实我觉得,要是刘思安一开始就把超算给你用,那一把你们有机会赢的。”邱霜迟的语气不紧不慢,没有笑容,没有鄙视,像是在单纯的述说客观事实。
但有时候事实就很伤人。
许乘歌摇头,笑容不变,语气里像是在自嘲:“没必要给我,其实我当时也有‘死神之眼’,但我没有用,因为我在队伍里就是边角料,没有话语权。谁会听一个定风境的小卡拉米指挥啊?”她扭头看向他,视线里全是崇拜,“其实我当时就想好了,在硕石燧光锻炼一下,我的目标还是加入师父的队伍。”
邱霜迟没有太在意“师父”这个词,也没有被“死神之眼”刺疼,而是也看向了他,若无其事地说道:“那我和你不一样,我去李知秋的队伍就是.....”她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主人”这个词,“.....他安排的。”
“那肯定不一样。”许乘歌神秘一笑,但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戛然而止,没有仔细去说究竟是什么不一样。
林怀恩站在两股看不见的气流交汇处,感觉自己像一台被迫同时运行两个高负载程序的电脑,CPU温度直线飙升,风扇狂转到几乎能听到物理悲鸣。他抓住两人换气的空档,果断插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生欲:“好了,好了,你们先上车吧。”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自然、完全合乎社交礼仪但在当下这个场景里等同于拆弹的动作,从许乘歌手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走到副驾驶边,拉开门。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拉,不是拆弹,是引爆了另一颗地雷。
刹那间,正午的阳光仿佛凝固成了琥珀,三个人被封印在了一帧电影镜头里。
许乘歌和邱霜迟同时看向那扇被拉开的车门,三秒之后又同时看向对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声音,但信息量大到像两台顶级超算在互相对抗,数据包在无声地轰炸,防火墙在默默地承受。这个画面如果配上字幕,大概会同时弹出十几行弹幕,每一行都在喊“名场面预定”。
是的,副驾驶,这个在社交学、心理学和宫斗学中都占据特殊地位的位置,如果现代社会真有什么正宫宝座的话,那副驾驶一定就是那个镶满珠宝的女王宝座。
无论是在狗血的伦理电影里,还是家长里短的婆媳电视剧里,都少不了副驾驶座专属镜头,女主角坐在副驾驶上,风吹过她的头发,镜头从车窗外慢慢推进,那一刻她就是整部戏的视觉中心。
许乘歌的反应还是快。毕竟有过长期的各种斗争经验,她立即抢先走到车门边,抓住了门把手,抢到了最佳的输出位。她的手搭在车门上,姿态放松,嘴角挂着那个毫无破绽的甜笑,语气像是在跟闺蜜分享一个并不重要的发现:“邱学姐,要坐前面吗?”
邱霜迟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回复丝毫没有惯着许乘歌的意思。她的语气直接而犀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精确制导的导弹,目标明确,轨迹清晰,拦截难度极高:“我就坐前面吧,已经习惯了。”
“啊?”许乘歌短暂的惊叹了一声,之后的回答也堪称经典。她转过头看向林怀恩,嘴角那个笑容还是甜得能滴水,但眼睛里那点亮光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加锐利的东西,“师父,我还以为副驾驶会是师娘的位置呢.....”她把“师娘”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副驾驶地下塞了个定时炸弹。摆明了就是既然你不给我坐,那你也别想坐。
林怀恩被这突如其来的交叉火力打得有点汗流浃背。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烈马旁边,而是站在一辆正在燃烧的装甲车旁边,上车被烧死,不上车就会被流弹打死。
不过幸好他不是曾经的他了,面对这种情况不说是游刃有余吧,至少也知道以力破巧。于是他直接绕过了许乘歌,走到驾驶座边,把副驾驶的座椅打了下来,推到最前面,淡然地说道:“我觉得,既然你们两个现在是队友了,就都坐后排吧。增进一下感情,聊聊战术,聊聊修炼,谁都别打扰我开车。”
许乘歌没有看他,只是低眉顺眼,又乖乖地说了句“知道了师父——”,然后弯腰钻进了后排。
邱霜迟也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简单,像是在说“行,给你个面子”,然后俯身进了车厢。
林怀恩没有把副驾驶座的靠背打起来,直接把门关上,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还是得换辆大点的车,最好是保姆车,还得找个司机才行。自己开车,又要看路又要处理后排的微表情信号,还得兼顾副驾驶究竟谁坐......实在太消耗精力了。
他绕回驾驶座,发动了烈马。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他握着方向盘,驶出停车场,向着出口慢慢开去。后排很安静,但这种安静并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而是暴风雨前那种气流的静止。两个女生各靠在一边的车窗上,像两个正在等待最佳出手时机的剑客,谁都没有先拔剑,但谁都把手指搭在了剑柄上。
直到烈马驶出了校园,这次是邱霜迟先拔剑,不,是先开了口,“林怀恩,我爸爸在香岛还好吗?”
林怀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好问题。太好的问题了。邱霜迟这一招不是试探,是直接亮出了她和林怀恩之间的某种深度绑定。
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许乘歌在旁边听完都微微挑了下眉。这就好比一场牌局,许乘歌刚打出一张“副驾驶定义权”,邱霜迟反手就拍出一张“家族业务绑定卡”,牌面更大,底气更足。她在告诉许乘歌:你还在纠结副驾驶,我的筹码已经不在这个维度上了。
这属实是邱霜迟直接动用了亲爹这张牌,向许乘歌发起远程战略核打击,但他不得不回应。
他在后视镜里看了邱霜迟一眼,露出一个很自然的微笑,语气像在聊家常,“邱叔叔挺好的,就是深居简出,可能日子有点无聊,也有点过于忙了。以前他就是坐坐办公室,朝九晚五,空闲的时间比较多,现在在香岛,经常晚上一两点才回,一天到晚都是事,不是各个公司管理层就是律师团队。不过无聊这件事对他来说倒也不是坏事,只要不出门,安全方面还是可以放心的,我在半山给他安排了一套独栋,配了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轮值。”
“那工作呢?”邱霜迟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很真实的关切,除了在跟许乘歌较劲,是真的想知道父亲的情况。
许乘歌则表面在若无其事的看着前面的座椅靠背,实际在竖着耳朵暗中倾听。
“邱叔叔上手很快。港口、电讯和房地产公司都已经被他整合得差不多了,现在三家企业的日常经营基本走上了正轨。”他一边开车一边说,“港口那块是壳,原来的管理层留了一部分,但核心岗位全部换了人。现在正在做债务重组,把之前母公司留下来的交叉担保一条条拆干净,同时对接新的跨境结算通道。电讯那边相对简单一点,轻资产运营,最大的资源是频谱牌照和基站共享协议,邱叔叔的策略是保持现金流稳定,不做激进扩张,先稳住现有的市场份额,同时把5G基站的续约合同全部谈下来。房地产是三个里面最复杂的一块,项目公司多、股权结构乱,还有几个在建工程被卡在了预售证环节。他上任之后先把土地储备重新做了评估,把那些升值空间不大、持有成本又高的地块全部挂牌转让,回笼的资金用来保核心项目的交付进度。现在香岛那边的团队已经稳定下来了,上周刚开完第三季度的经营分析会。前些日子这三个板块的业绩曲线和股市表现都是一直在跌,现在已经反弹了。”
邱霜迟稍稍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她说,“不知道暑假能不能去香岛看看我爸爸。”
他笑,“当然可以。”他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全国赛结束,就可以带上邱逸钦和你妈,去香岛看你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