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一直没有问过,黎见月也没有解释过,两个人似乎存在某种不过问往事的默契。但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弄错了什么,黎见月和蓬瀛仙馆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深,和万树青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浅。
但即便好奇,他也没有露出什么好奇的神色,更没有开口询问。
或许是刚才李崇瑞那番隐晦的污言秽语终究是刺到了黎见月,这个向来不屑解释的女人,此刻看向林怀恩,很自然地微笑着说:“董事长大概对我们蓬瀛仙馆不是很了解,我选港姐,把翻身命运寄望在选美上时,其中一个评委就是上一任馆主何存渺,当时我因为不肯接受潜规则被淘汰,就是师傅点醒了我,说我此身入娱乐圈就是歧途.....”她端起侍者刚换过的香槟,指尖轻轻摩挲杯脚,目光有些悠远,“后来我加入了蓬瀛仙馆,潜心修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也算稍微学有所成,师傅便为我算了一卦,让我在恰当的时候,‘恰好’救了青叔一命。顺理成章,我就成为了青叔的左膀右臂,并参与主导了上西楼的建立。这么多年,上西楼一直是仙馆最大的香火金主,这份渊源,外面知道的人不多.......”
他顿觉得心中的疑惑被解释了不少,也难怪万树青对黎见月的态度小心警惕,不得不倚靠,又不敢下死手。
黎见月注视着林怀恩,语气坦然,“所以,宁宁会去张耀辉的夜之城,我们不方便直接杀掉他,这样会引起万树青的怀疑,所以是想找到张耀辉的犯罪证据,然后借助治安官的力量除掉他,同时砍掉青叔最得力的助手......别看张耀辉不那么把青叔放在眼里,实际上他就是青叔最忠诚的人......”
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意外的波澜,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些,像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他之前并非毫无猜测,只是没想到是蓬瀛仙馆这样底蕴深厚又超然的存在,和黎见月之间的关系如此深。
何存渺的名字他听过,那是香岛顶层圈子里真正的“传说”。而现任馆主温少衍也同样在香岛上流圈层中低调却影响力深远。
“原来如此。”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信息。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探究动机,仿佛这只是一件水到渠成、理当如此的事。
温祈宁探究的眼神落在林怀恩脸上,在他的眉眼间穿梭,“林董事长,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这些事,你从没主动查过,也没问过师姑。”她语气直接,有种学究式的认真,“按照常理,合作者的背景,一般人总会弄个明白吧?”
林怀恩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有点“无所谓”的慵懒,又有点“尽在掌握”的笃定,“我选择了和月姐合作.....”他语气平稳,“那么,她背后是谁,因何而来,只要不影响我们共同的目标,就都不是问题。事事都要问个底朝天,那不是信任,是审计,这样彼此都累.....”他稍作停顿,在一阵吹来的海风中看向黎见月,“再说了,该我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比如现在。”
黎见月在微醺的晚风里,自顾自地端起酒杯,然后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优雅地将杯中的香槟饮尽。那姿态全然不是为了应酬,倒像独处时,一个人的无声庆祝。
温祈宁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欣赏,像是重新刷了一遍眼前这个男人的“人物卡”,她笑了笑说道:“也不知道你是天真呢?还是运气好~”
林怀恩笑:“不是说了嘛,我的人设就是‘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温祈宁冲他翻了个精致的白眼,“我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接着她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将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得出结论,“啧,就你这种看似毫无攻击性,风度翩翩的绅士,最危险!属于衣冠禽兽的那种.....”
“林少——!”
林怀恩还没有来得及的反驳,就被史提芬韩的声音打断。他循声望去,只见穿着那身标志性“烧包”白西装、仿佛自带打光板的史提芬·韩,正一路小跑着穿越草坪而来,白西装在渐暗的天色和璀璨灯珠下格外显眼,像个移动的反光板。
看到温祈宁也在,史提芬·韩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切换成“我懂,我都懂”的暧昧笑容,冲温祈宁点了点头,便对林怀恩说道:“林少,我跟组委会那边‘友好沟通’过了。他们表示会约束媒体行为,不过……”他苦笑一下,表情有点无奈,“李崇瑞他们刚才那出,严格来说不算正式采访,纯属‘社交场合口嗨’,组委会也没法拿他们怎样,只能口头提醒。”
“知道了。”林怀恩点了点头,反应平淡。
“刚才……有其他媒体过来采访您吗?”史提芬·韩问。
“没有。”
史提芬·韩皱了皱眉,他四下看了看,见人流开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白色主建筑汇集,便抬腕看了看表,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少,时间差不多了,慈善拍卖环节马上就要开始,我们先进会场吧。”
“好。”
林怀恩迈步,带头向白色建筑走去。史提芬·韩立即跟上,语气还带着点未消的气恼,压低声音道:“等会儿拍卖,林少您随便拍件小玩意儿应付一下场面就行。今天闹得这么不愉快,我们也没必要太给组委会面子。”
此时,在他们的前面人流如织,纷纷正涌向白色建筑的入口。林怀恩不急,反而放慢了脚步,闲庭信步般走在逐渐稀疏的草坪上。他随口回应:“那倒不必。风度还是要有的,格局不能丢。”
史提芬·韩立刻戏精上线,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林少真是高风亮节,心胸似海!”
林怀恩失笑,实话实说:“单纯只是……不差钱而已。”
“对了,林少,等下您还要上台致辞,稿子都准备妥了吧?”
“嗯,准备好了。”
“那就好。”史提芬·韩松了口气,“等下要是再有什么麻烦,您交给我来应付就行,不需要您亲自下场。”
“行。”
他点头应下,抬眼时,目光正好与站在白色建筑门口的一道身影撞上。穿着笔挺警服的陈凡安,像一尊冷硬的雕塑立在灯火辉煌的入口旁。对方的目光穿透熙攘的人群,毫不掩饰地、直勾勾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不少宾客察觉到了这非同寻常的、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也会顺着陈凡安的目光,好奇或探究地看向他。
林怀恩面色如常,视若无睹,继续步伐稳健地向装饰着鲜花拱门的正门走去。
然而,陈凡安却动了。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穿过人群,挡在了林怀恩面前面。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冰冷的讽刺。
“没想到,林先生还有这份‘闲情逸致’来参加慈善晚宴。怎么,是觉得做点表面善事,就能洗刷掉身上的罪孽,给自己镀层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