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态，分明在无声宣告：哎呀，糟了，实在没忍住。
一直保持着淡定的李崇瑞和林怀恩唇枪舌剑，都能面不改色，这下破了防，脸变得跟僵尸一样，惨白的横肉跳了跳，就像是只过于肥胖的仓鼠抖了抖塞满食物的腮帮子，他冷冷的瞪了身旁的大熊女星一眼，“胸大无脑的蠢货.....”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在咀嚼坚果，“真会挑时候丢人……”
“大熊女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眨了眨粘着厚重假睫毛的眼睛，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傲人的资本，又抬眼看了看李崇瑞，脸上浮现一种极度夸张的、戏剧性的难以置信：“你……”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雪白的胸口，又隔空点了点李崇瑞的大圆脸，“骂我？”
李崇瑞冷着脸，拒绝回应。
“行啊！十秒矮冬瓜！”她猛地甩开一直挽着李崇瑞短胖胳膊的手，同时利落转身。动作幅度之大，带起一阵香风。那头精心打理过的丰盈栗色长发，随着转身的离心力，“呼啦”一声飞扬起来。
如绸缎般光滑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不偏不倚，如同一条柔软却精准的鞭子，“啪”地一下，轻柔地扫过了李崇瑞的头顶。
一撮明显与周围稀疏、灰白原生发截然不同的、乌黑油亮、过分茂密的“发片”，应声而起。它脱离了那光秃头皮上可怜的粘合点，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那片黑色假发在空中优雅地翻滚、舒展，划出一道堪称完美的抛物线，在彩色灯珠流光溢彩的光芒下，反射出几丝不真实的亮泽。在海风中轻飘飘地，慢悠悠地，朝着旁边一位年轻侍者手中端着的银色托盘上降落。
“啪”的一声，那片乌黑的假发，端端正正，盖在了一枚完美的、粉红色的马卡龙上。像给甜点戴上了一顶假发帽子。
时间仿佛被抽空。海风的轻吟、隐约的爵士乐、酒杯的轻碰……一切背景音都消失了。
李崇瑞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那光秃了不少的头顶，在宴会璀璨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锃亮而绝望的光泽。
活脱脱一个被突然掐断电源、还惨遭公开处刑的滑稽剧男主角。
“你就继续在这儿演您的‘商业巨子脱口秀’吧！”
大熊女星高昂着天鹅般的脖颈，再没看李崇瑞一眼，像只斗胜后开屏的孔雀，双手提着曳地裙摆，迈着专业模特般的猫步，腰肢摇曳，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白色主建筑走去。背影婀娜，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T台上，还带着《女人花》的柔韧又铿锵的BGM。
一阵海风吹过，李崇瑞头顶仅存的几缕原生发丝，凄凉地飘动了一下。
草坪上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四面八方涌来的、被拼命压抑却终究失败的异响，有人猛地扭头捂嘴，肩膀剧烈耸动；有人转身假装咳嗽，脸憋得通红；有人不慎将酒杯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更多是那种从喉咙深处、鼻孔里强行挤出来的、漏气般的笑声。
林怀恩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片覆盖着马卡龙的假发上，停顿一秒。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片假发的边缘，仿佛在处理什么不太干净的样本。接着他手臂伸直，将假发递向依然石化的李崇瑞。
“李老板，”他声音平稳，带着几丝真诚的同情，“您的东西.....掉了。”
一直站在他侧后方，努力维持冷艳形象、嘴角却早已开始可疑抽搐的黎见月，在这一刻，终于笑出了声。
“噗——”
黎见月猛地别过脸，肩膀无法控制地抖动起来，一只手虚掩着唇，另一只手扶住了林怀恩的胳膊，笑得整个人花枝乱颤，连那副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平日里精明的“黎总”气场瞬间崩塌，差点形象全无。
李崇瑞低着头，猛地转身，一言不发，迈着与他身材不符的、略显仓促的步伐，朝着人群稀疏的方向快步“挪”去。那圆滚滚的背影，此刻看来，像极了斗败后蹒跚离场、羽毛凌乱的帝企鹅。
他带来的那群“企鹅随从”也如梦初醒，灰头土脸地赶紧跟上。
走出几步，李崇瑞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传来：“蠢货！帮我拿一下……”
一直缩在队伍末尾、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张兆伦一个激灵，立刻转身，几乎是躬成了九十度，不让自己的脸暴露在林怀恩的视线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从林怀恩依然平举着的手里“夺”走了那片假发，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队伍猛窜，动作狼狈得像被惊扰的蟑螂。
林怀恩望着那串仓皇离去的背影，慢悠悠地，对着海风提高了音量：“谢谢都不说吗？”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纯粹的疑惑：“也太没有礼貌吧？”
海风裹挟着远处乐队的残音，送来一声模糊的、恶狠狠的、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谢！！谢！！！”
他从侍者托盘里取过一张干净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捏过假发的指尖，和黎见月一起望着一群企鹅的背影笑。
今晚的慈善酒会，慈善环节还没开始，喜剧效果倒是已经超额完成了K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