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有关城市有关漂泊。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喜欢上一座城市需要多久？
也许比忘记一座城市，稍微久一点。”
林怀恩发了动态，也没有看留言，或者继续刷其他有关他的话题，而是直接关闭了社交网络的页面，对他来说舆论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舆论都是可以被控制的，更何况他本身没有瑕疵，只要让那些背后的人不得不闭嘴，立刻就能反转一切。
几乎是退出页面的同一秒，史提芬·韩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少，没打扰您吧？”史提芬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场，“刚才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你说。”
“是这样，周末晚上，香岛外国记者协会（FCC）和几家本地媒体集团联合搞了个半公益性质的慈善媒体酒会，地点在浅水湾的‘影湾园’私人会所。规格很高，受邀的多是主流媒体的高层、资深制片、王牌记者、几个外资传媒集团的亚太区负责人、还有海内外的大明星。”史提芬语速加快，“这是个年度常规活动，因为有红毯环节，又有大明星参与，一向热度很高。主办方刚才私下联系我，非常‘诚挚’地希望您能作为‘特别嘉宾’出席，并邀请您发表一个简短的、非政治性的致辞，比如谈谈青年企业家对社会责任的看法之类的。”
在史提芬停顿的间歇，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史提芬则继续补充道：“他们承诺，现场会严格控制媒体提问环节，以交流为主。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与其被他们隔着屏幕揣测、攻击，不如主动走进这个圈子，让他们亲自和您接触一下，您懂的，只要多多做好公关，很多偏见，就会解除掉......”
林怀恩听懂了史提芬·韩的言下之意，那就是多发红包，多找媒体打广告，多邀稿子，一切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这当然是最常规的解决方法，但现在这招并不会起作用，因为全世界的媒体都有一个共主，他们都是西方资本豢养的喇叭狗。
“对了，听说这次不仅李崇瑞会参加，还有一些金融界的名人也会受邀参加，像是汇丰亚太总裁詹姆斯·奥尔德森，还有花旗大中华区CEO伍尔夫·库恩....”
听到这两个名字他立即回答道：“行。”
“Ok，”史提芬·韩笑着说，“那我就回复他们了，您到时候带谁去？”
“带谁？”
“女伴，通常这类酒会需要携伴出席。女伴人选……您看？”史提芬语气谨慎。
林怀恩脑海中闪过了黎见月的面孔，这个场合也就只有她最合适，“我会和黎总裁一起过去。”
“好的。酒会流程大致是：晚上七点签到，先是半小时左右的欢迎酒会自由交流；七点半，主办方致辞并介绍重要嘉宾；八点左右，安排三到四位嘉宾做简短发言，您应该是其中之一；之后是正式的慈善晚宴，穿插一些静默拍卖和抽奖环节；十点后是更随意的After Party，供深入交流。着装要求是Black Tie（黑色领结），正式晚礼服。”
“知道了。”他回答道。
史提芬继续说道：“‘影湾园’会所靠海，露天平台可以看到很美的海景，氛围相对私密高雅。来的媒体人虽然背景各异，但在这种场合，大多数人还是会维持基本的专业和体面。这是一个建立初步‘接触’、缓和关系的窗口。当然，我也会全程在场协调。”他顿了一下说道，“但您最好还是需要准备一些……关于阿里案或债务案的‘统一回应口径’，以防备一些想要整大活的记者，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嗯。”
“林少，千万不要放松警惕，舆论.....”史提芬·韩严肃的说道，“就是另外一个战场。”
他笑了笑回答道：“我知道的。”他转换了语气淡淡的说，“我知道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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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傍晚，浅水湾道上的车流拥堵，仿佛缓缓蠕动的爬虫。
林怀恩坐在保姆车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徐睿仪的微信。手机的那头，顶流女星正疯狂吐槽洛杉矶的生活不便，想回香岛，想吃美食，想穿着美美的礼服和他一起参加慈善晚宴，就是闵制作人寻死觅活的不允许......发了一连串语音后，还跟了一串愤怒小猫原地爆炸的表情包。
旁边，黎见月正垂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复习着稍后可能需要应对的“标准答案”，长长的睫毛在她侧脸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某种“人形Siri”的加载状态。
片刻之后，保姆车驶入了提前管制的路段，世界骤然安静，车轮下的柏油路变得顺滑如黑色绸缎。
他侧首望向窗外，暮色正渗入浅水湾的每一道缝隙。椰树林修长的叶片被海风拨动，缓慢切割着逐渐沉入紫罗兰色的天空。远处的沙滩与海空旷地铺展，在渐弱的天光下泛着沉静的灰蓝，让人想起南法的黄昏。
很美的景致，超级适合拍照打卡。
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顺手就发给了还在微信那头嘤嘤嘤的徐睿仪：“这里确实挺浪漫的，但人很多，你来了确实会被‘活捉’。”配了个狗头保命的表情。
而在道路尽头，灯火通明的影湾园已隐约可见。
保姆车沿着滨海公路缓缓行驶了几分钟，就进入了排队入场的序列。不远处红毯在标记着下车点的地方开始，沿着白色台阶一级级向上铺展，一直通向高处聚光灯下的展示舞台。台阶两侧，前面是举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和摄像师，后面的隔离带外则聚集着各色人群，没什么路过的吃瓜群众，全是各路明星的粉丝团，训练有素，灯牌花样百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哪个打歌节目现场。安保和治安官们穿插其中，一脸“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淡定。
林怀恩侧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倒是很少见月姐紧张的模样。”
“从前在幕后，如今要走到聚光灯的下面，代表的又是‘仪璟未来’，怎么能不认真仔细些？”黎见月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青葱白玉般的手指在高高隆起的礼服丝绒面料上停了下来，“这不止是对仪璟未来，对我而言，这也是个全新的开端……很重要。”
林怀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能够清楚的感应到黎见月脑波段的剧烈活动。过去在上西楼，就算黎见月手握再多资源，她也始终是“影子”，是迎合别人期待的NPC，未来和安全始终掌握别人手里。而现在，他不仅给了她舞台，还给了她写剧本的笔，甚至直接把她推到了聚光灯的C位。
这对于多年前那个只能在黑暗中做梦的黎见月来说，是连想象都会奢侈的事情。
他感受到她颅腔内的风起云涌，于是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搁在扶手上那只微凉的手背。
“放轻松，月姐。”他凝视着她真诚的微笑，低声说话，在密闭的车厢里如同柔风，“你不需要扮演任何‘设定好的角色’。你就做你自己，你站那儿的样子，你看镜头的眼神，你走路的姿势，这些本身，就是‘仪璟未来’最好的广告片和品牌故事。”他顿了顿，窗外流动的灯火滑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像给他打了一层动态高光，“而在今晚，并不是你的起点，而是香岛只是重新认识一下，他们当年不小心错过的一道风景。”
黎见月的脸庞泛起了浅浅的红晕，仿佛窗外落在波涛上的夕阳。
保姆车缓缓的停在了红毯边，外面全是举着举着相机和摄影机的人，灯光璀璨，他轻轻收拢手指，是一个短暂却有力的握紧，“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该走进光里了。”